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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真是一个古怪的天子。仅仅因为穿着袍子骑射不方便,竟然亲自指导宫中裁缝改良了裤子。
吕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操作,心下嘀咕都成灾了:难道年幼的天子近日读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故事,欲要效仿不成?可这分明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东汉有直裾男女均可穿着,但不能作为正式的礼服,因为没有□□,仅有两条裤腿套到膝部,用带子系于腰间,如果不用外衣掩住,就容易走光。
这时候人们最常穿的是一种曲裾深衣,这种服装领口很低、一般露出里面的领子。这种深衣通身紧窄、长可曳地,下摆一般呈喇叭状,行不露足。虽然几重衣看起来挺正经华贵的,但穿起来和行走都挺不方便。
刘协说了大体草图,宫中裁缝队几天就给做了出来,也按照刘协的要求把长可曳地的袍子给裁剪到了膝盖。左右也不是什么超出时代的设计,这难度并不大。
这新做的裤子有纽扣卡在腰上,不需要繁琐的系带,裤子做的比较贴身,脚腕处可以用扣在再扣一圈,裤脚就收紧了,也方便套在靴子里。刘协倒是想把外袍做得更短一些,比如到腰际就好了,但裁到膝盖已经有礼仪官在旁边疯狂谏言,只得缓了这个想法。
以前的刘协虽然不精通骑射,但基础工夫也算是扎实。刘协这些天一心跟着吕布学习,双手磨出血泡也没喊过一声累,倒是令吕布刮目相看。
初时吕布教刘协并不上心,教怕吃苦又身娇体弱的天子,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得顾忌皇家尊严。谁料得到,天子身娇体弱是真的,但竟一点都不怕痛、不怕苦。要知道东汉中后期的这几代天子,生长于宦官和妇人之手,武技都极差,能骑个马就不错了。
刘协也不是不怕疼,只是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这具身体和外来的灵魂磨合得不是很完美,刘协对身体的某些感知并不太敏感,对常人来说的痛苦不堪对他而言只是挠痒痒。
吕布自小在边塞长大,最是看不起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弱质之人,铁血铮铮的汉子才能赢得尊敬。很快就用心带着刘协学习起来,教导起来也不因为刘协的尊贵身份而留余地。这也使得刘协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未央宫。
几番下来,众人看吕布的眼神都很奇怪。尤其是文臣们的眼神,都带了刀子。
吕布自从杀了丁原投奔董卓以来这愤恨的眼神见得多了去了,不管不顾,依旧我行我素。
刘协也不甚在意,老臣皇甫嵩几次欲言又止他也没有理会。
这日,并州军中的高级将领高顺、张辽和魏续等人在吕布府上汇报军务,汇报完毕后众人踟蹰了片刻,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才由张辽开头问道:“近日教习天子骑射,主公可是遇到了些许不顺?”
吕布反驳说:“顺利,天子很好说话。”
他指了指桌上色泽鲜艳、散发着甜香的桃花糯米糕:“宫中带回来的,天子自己发明的吃法,你们尝尝。”
“天子每日带伤,”高顺道了谢,却没有胃口,蹙眉道:“满朝文武皆有怨言。”
高顺并没有说出口的是如今天子年幼,被董卓所欺,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天下的主人,岂能无礼节?
“管他们作甚,左右是些无能的人。”吕布不置可否。
反正朝中能人要么急流勇退要么明哲保身,董卓擅自废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就手上有权有兵的皇甫嵩都没有反对。
“将军,您不仅是一个人,身后是整个并州军。”高顺并没有因为吕布流露出来的不耐烦而退缩,耿直劝道:“希望您对皇上的态度恭谨些,如今天下形势变幻莫测,董公只是一时之利。如今我们靠着董公,却如立危墙之下,当寻出路矣。”
吕布帐下并无谋士,他自己曾经做过丁原的主簿,掌管文书,相当于现在领导身边的秘书长角色,在并州军里面做决断习惯了,帐下张辽、高顺和魏续也粗通权谋,并州军大事几乎都由他们相商,再下达命令到成廉、宋宪等猛将。
魏续反对道:“董公势大,连袁绍尚且避其锋芒。如今我等并州军暂且蛰伏,将军得到董公赏识,并州士兵们吃得饱、有钱拿,何必生出别的心思,徒惹董公不快”
“董卓把持朝政,为大义所不容。”张辽说:“若是诸地诸侯招兵买马、进京勤王,董卓必不能敌。”
“若是出兵,首当其冲的必是我们并州军。”吕布不愉道:“不过我观董卓那厮,欺软怕硬,估计会先安抚各地诸侯,我昨日听天子道,董卓召了名士蔡邕入朝,并有意封逃到冀州的袁绍为渤海太守。”
“天子竟会提到这些?”魏续吃了一惊。
“天子年少,怕是不知深意。”张辽道。
“天子年少聪敏,并非池中物。”吕布蹙眉道:“虽多行掩盖迷惑之事,但近日,我觉得他似乎有招揽布之意。”
“如今将军为董公义子,招揽您无异于虎口拔牙,不知是谁出的主意?”高顺心中尚有忠君之意,当下怒道:“若是将军告知董公,天子危矣。”
“但将军瞧不上董公久矣,”张辽道:“背后之人怕是看出了这点。”
“虽然皇上乃天下之主,但毕竟年幼,距离掌权尚远。将军如今被董公提拔为中郎将,封都亭侯,风头无两,岂会轻易抛弃董公?”魏续道:“更何况将军为董公义子,与董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三思。”
“区区父子,不过是虚名,若非当日为了兄弟安危,布岂会认这等小人为父?”吕布哼了一声:“董卓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财富迷了眼眶,如今残暴不过是为了遮掩心中与日俱增的不安罢了。”
其他人久久未言,如今京城在董卓凉州军把控下,为了兄弟们的性命,无论如何,这时候是不能与董卓翻脸的。
“不论是董卓还是天子背后之人,并州军都不是他们手中的利刃。”吕布起身道:“至今我还未找到天子背后之人,且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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