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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每月初一十五,都是长安城的庙会集市。柳母说城隍庙那边热闹得很,他们若是有兴致,不妨去逛逛。柳望舒听了便上了心,回头与兄弟俩一说,两人皆无异议,这几日在府里闷着,也该出去走走了。至于孩子们,小月儿原本闹着要跟去,被柳母用一碟桂花糕哄住了,说十五日后的那场公公婆婆亲自带她去。柳母给柳望舒眨眨眼,让她放心去过叁人世界。双子太小,自然留在府里由孙嬷嬷照看。“难得清静。”柳望舒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走吧。”叁人并肩出了柳府,往城隍庙方向走去。越往那边走,人便越多。等到了地界,眼前的热闹让阿尔斯兰都愣住了。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庙会,烧香拜佛的地方,竟能热闹成这样?寺庙还是那座寺庙,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但寺庙之外,却是另一番天地。市集绵延叁里多,从庙门口一直铺到街巷深处,一眼望不到头。两旁摊棚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这……”阿尔斯兰张了张嘴,“人也太多了。”阿尔德没说话,目光也被这景象吸引了去。他虽上次来长安,但太过匆忙,从未逛过庙会,那时哪有这样的闲情。柳望舒笑了笑,一手拉住一个:“走吧,今日咱们好好逛逛。”叁人随着人流往里走。两旁摊位上,货物琳琅满目,百货充盈,游人纷沓。有卖日用百货的,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布匹绸缎,应有尽有。有卖古董字画的,古旧的青铜器、泛黄的画卷、名家法帖,摊主正与客人讨价还价。有卖珍奇异宝的,西域来的宝石、南海的珊瑚、东瀛的螺钿,件件精巧,看得人眼花缭乱。阿尔斯兰盯着一处卖玉器的摊子,眼睛都亮了:“嫂嫂你看那个——”那是一枚羊脂玉的玉佩,雕成狼头模样,通体莹润,一看便知是好东西。只是那狼头的样式,与突厥的有些不同,更圆润些,更温驯些。柳望舒看了一眼,笑道:“长安的工匠没见过草原的狼,雕出来的自然不一样。”阿尔斯兰点点头。再往前走,热闹更甚。前面围着一大群人,里叁层外叁层,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叁人挤进去一看,是杂耍班子在表演。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在顶碗,头上迭着七八只碗,边顶边翻跟头,碗愣是一个没掉。旁边有人吞刀,长长的刀从嘴里插进去,只留刀柄在外,看得人倒吸凉气。还有人在喷火,一口酒喷出去,火焰腾起一人多高,惹得孩童们尖叫连连。阿尔斯兰看得入神,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是个卖糖人的小贩,正举着刚吹好的糖人从他身边经过。那糖人吹成武生的样子,头发都捏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再往前,便是小吃摊贩云集的地方。空气中飘着各种香气,甜的咸的辣的,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直动。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油饼,有蒸得软糯香甜的糕团,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有煮得咕嘟咕嘟冒泡的馄饨汤。“这个这个。”阿尔斯兰指着羊肉串的摊子,眼睛放光。柳望舒笑了:“在家还没吃够羊肉?”“不一样。”阿尔斯兰一本正经,“长安的羊,不是草原的羊。”柳望舒被他这话逗乐了,便买了叁串,一人一串。阿尔德接过来,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确实与草原的吃法不同。他又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宇间是满意的。阿尔斯兰吃得快,几口就撸完一串,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柳望舒把自己的递给他一半。“嫂嫂不吃?”“尝尝就行,一会儿还要吃别的。”阿尔斯兰接过来,继续吃。叁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脂粉的摊子,柳望舒脚步顿了顿。摊子上摆着各色胭脂水粉,装在精致的小盒子里,还有眉黛、香粉,簪子,琳琅满目。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云州边镇上阿尔德买过一支簪子,便问了起来:“你那支簪子呢?”阿尔德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哪根,揶揄道:“许是和我偷的肚兜放在一块儿了,回去再找找吧。”柳望舒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些!”阿尔斯兰还在身后吃着串上的最后一坨羊肉。再往前走,有个猜灯谜的摊子,围着一群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摊主是个老先生,指着挂在架子上的灯谜,说猜中一个送一盏小灯笼。柳望舒看了一眼,便有了兴致。“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半部春秋’,打一字。”她心中已有答案。阿尔德凑过来看,沉默片刻,摇头:“猜不出。”他虽学过汉话,但是对汉字却不怎么精通。阿尔斯兰也看,皱眉想了半天,豁然开朗:“秦!”摊主一拍大腿:“这位客官好学问!正是‘秦’字,半部春秋合起来便是秦。”说着递过来一盏小灯笼,兔子形状的,糊着红纸,里面点着小蜡烛,可爱得很。阿尔斯兰接过,递给柳望舒。“这带回去给小月儿。”柳望舒笑着说,“她得高兴坏了。”阿尔斯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嫂嫂,那个是什么?”柳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卖面具的摊子。摊上挂着各色面具,有老虎、狮子、兔子,还有画着夸张脸谱的,花花绿绿,挂满一摊。逛了大半日,叁人都有些乏了。柳望舒看见路边有个茶摊,便拉着两人过去歇脚。茶摊不大,搭着凉棚,摆着几张矮桌条凳,生意却好,坐满了歇脚的游人。叁人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碟点心。茶是普通的粗茶,点心也不过是花生瓜子之类,但喝在嘴里,却格外解乏。柳望舒端着茶盏,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笑了。“笑什么?”阿尔德问。阿尔斯兰也偏过头看她。“笑你们。”柳望舒说,“草原上的可汗们,在这儿喝茶吃瓜子,跟寻常普通百姓一样。”阿尔斯兰愣了愣,也笑了。阿尔德端着茶盏,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落在柳望舒身上,眼神柔和。歇够了,叁人继续逛。城隍庙就在市集的尽头,叁人穿过热闹的街市,便到了庙门前。庙门巍峨,朱漆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敕建都城隍庙”六个大字。门前两尊石狮,威严庄重,与外面热闹的市集形成鲜明对比。跨进庙门,喧嚣声便被隔绝在外。庭院深深,古柏参天,香炉里青烟袅袅,飘散在暮色中。信众们手持香烛,在殿前虔诚跪拜,神情肃穆。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一下,像是能涤荡人心。阿尔斯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不由放轻了脚步。他四处看着,目光里满是新奇。阿尔德也打量着四周,神情若有所思。柳望舒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前殿,来到正殿。正殿供奉着城隍爷的神像,金身威严,两旁立着判官小鬼,栩栩如生。殿内香火更盛,烛火摇曳,映得满殿通明。柳望舒取了六炷香,分给两人各两炷,自己留两炷。她在殿前站定,点燃香火,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叁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柳望舒闭目默念:愿山河太平,百姓安康,草原与中原永无战事。家人平安喜乐,顺遂无忧。阿尔斯兰忍不住问:“嫂嫂,这拜的是什么?”柳望舒想了想,笑道:“这是我们的长生天。你们的长生天管着天地万物,我们的菩萨和城隍爷管着人间疾苦。都是保佑人的。”阿尔斯兰恍然大悟般点头,然后和阿尔德学着她的样子,也拜了叁拜,将香插好。阿尔德方才想的,是和柳望舒,孩子们,还有阿尔斯兰,他再也不愿再尝离别之苦。阿尔斯兰求的则是,永远和嫂嫂在一起,还有哥哥,还有孩子们,一家人永不分开。拜完,柳望舒又带着他们去旁边的偏殿。偏殿里供奉着观音菩萨,白衣飘飘,手持净瓶,慈眉善目。“这是观音菩萨。”柳望舒轻声解释,“求子、求平安,都拜她。”阿尔斯兰点点头,和阿尔德相视一笑,两人都去拜了拜。叁人在庙里转了一圈,又来到一处偏殿前。殿外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占卜求签”四个字。几个信众正跪在蒲团上摇签筒,哗啦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求个签吧。”柳望舒来了兴致。叁人便进了殿,各自取了签筒,跪在蒲团上,摇到签后,去找解签的先生。解签的是个老和尚,白眉垂肩,慈眉善目。他先接过阿尔德的签,看了一眼,又看看阿尔德,微微颔首。“施主这支签,是上上签。”老和尚念道,“签诗云:万里山水终相逢,明月照心两相同。莫道前路多险阻,自有春风助君渡。”他看向阿尔德:“施主所求之事,虽历经坎坷,终得圆满。心中所念之人,早已与你同心,不必多虑。”阿尔德听完,微微点头,看向柳望舒。柳望舒羞赧一笑,低下头。老和尚又接过阿尔斯兰的签,看了一眼,笑了:“施主这支签,也是上上签。签诗云:少年心事付瑶琴,弦弦声声是知音。待得云开见月时,方知深情几相许。”他看向阿尔斯兰:“施主心中有一人,惦记了许多年吧?不必着急,那人心里也有你。你们的情分,是命中注定的。”阿尔斯兰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去看柳望舒。怕被老和尚看出异样,柳望舒飞快移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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