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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区别啦?他给你你就要,白长那么多岁,再小气的话,我看谁家姑娘能瞧得上。”钟宝儿在这方面看得很开,从大儿子薛桐小小年纪就知晓从山头摘花送学校漂亮女老师一事上,就深深欣慰于自己的好样貌得了传递。
钟宝儿笑着笑着就发现婵香鼓着腮帮生气,嘟囔说:“好了,我说笑的,困得不行了,睡觉睡觉,我脑仁儿都要叫赵兰哭散了。”
两人第二天一早又回到了地下室,赵兰拾掇好自己,头发光溜溜梳好,情绪不外露了,见到婵香也很平静,不对她说些于事无补的话了,婵香惴惴望去梁父,梁父朝她摆摆手,头发白了不少,他知晓,这事不能怪婵香。
早在从事这一行起,有什么后果他们都清楚,只是他到底也是肉心长的,无法平和地接受这样难过的事实。
婵香带他们去梁士宣出海的码头。
但是码头并不能随意允人上去,一行人吹了吹风,梁父说这地方确实能挣到钱,瞧,人多,船也多,人在大海上,跟蚂蚁似的。
后来几天,赵兰和梁父去了供香火极好的寺庙要给梁士宣上香,不晓得寺里的人与二老说了什么,回来一定要花大价钱供个牌位。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钟宝儿劝说赵兰,他们攒起这笔钱不容易,想来梁士宣也不会希望看到父母今后吃糠咽菜。
婵香一言不发,她这些时日当然是默默作陪,任其打量的视线、试探的话语落在身上。
她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没有尽到照顾梁士宣的责任,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不该全然是她的错,她也很辛苦,她不是也做了人家的保姆希望再减轻一点养家的负担吗?
可是这个念头绕两圈就渐渐湮灭于下一次的奔走中,要给逝去的人供牌位实在是辛苦,其中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何况弥渡也不是他们的根儿,有程序没门道,做起来实在麻烦。
她自己这大半年攒的钱当作添头,一并交给了赵兰。
赵兰说了句:“你有心了。”
这句夸是不是别有深意,婵香已经不太在乎了,她虽然有点小小的难过,可看着宝儿妈妈赔笑着岔开其他话题,就不难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到了,今天离施禄年说的半个月,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她不禁怀疑施禄年已经忘记她这么一个存在了。
也可能是生气,毕竟住酒店太贵,半个月的钱呢,她在第二天就找前台要退房,因为这事做出来实在丢脸,所以没好意思告诉施禄年。
退回来的钱,她悄悄捏在荷包里,想,父母来这里一趟不容易,走时塞给他们当作零花也好。
一室安静,婵香的肩膀垂了垂,她在大家都睡下后,低声告诉宝儿妈妈说东西落在瞿师傅店里后,就离开了,她的步子确实是朝着瞿师傅的裁缝铺去的,可铺子真到了眼前,她轻飘飘一转脚尖就别了方向,改变目的地去往码头。
已经入了冬,想来梁家是要在过年前回到桐湾镇的,大家落叶归根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便没有寻到梁士宣的尸身,他们了却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也是要回去过正常日子的。
爸妈和大哥也是,她呢,这里无牵无挂,犹豫地想,自然也是要回的。
婵香远远看着待过一天一夜的那艘船,码头并不会因为一次天灾就停止出船,里面繁忙也繁荣,人辛苦也幸福,奔波幸福,吃苦幸福,都是为了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呢。
婵香站了不久就原路返回了,她脆弱的心脏防御性地筑起高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已经过去三四日也不见原先黏她很紧的男人主动来寻她的事实,迫使她不得不相信施禄年已经忘记了自己。
即便不是完全忘记,那也是隐约忘记,隐约就代表她并不重要,不重要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抛之脑后。
婵香甚至荒唐地想,因为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所有施禄年在那晚被她拒绝咬奶奶后心生不快,也许转头去找了更合格的保姆。
婵香自认歹毒地诅咒施禄年吃坏肚子,烂掉牙齿,想到那样的惨状,又立马呸呸呸,担忧菩萨要是知道了,以后说不定再也不愿意听她的祈求了。
但是她希望菩萨还是可以惩罚几下这样没担当的施禄年。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疼,乖婵香出格一次去寻施禄年,回来心里直打鼓。
钟宝儿感觉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声音略带困意,问她啥落下了,这老半天才回来。
“赶紧睡吧。”婵香捞起被子,汲取了妈妈身上的温暖,冰凉的脚凉得钟宝儿一个激灵,嘀嘀咕咕问她身子是不是还没养好。
她哪里知道,她的月事一向不准,毕竟担心吵醒别人,她随口敷衍过去就催着钟宝儿赶紧睡觉。
“老啊小的都不省心。”钟宝儿嘀咕两句。
施禄年放心地允许婵香花半个月时间去处理这件事,因为他自信可以为万一出错的婵香兜底,并期待着她哭着来找自己帮忙,届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数落她的愚笨,然后大丈夫一样替她摆平一切。
但出乎意料的是,婵香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因他冒昧进入地下室时那容易慌张的性格,而是能够勉勉强强独当一面,领着几位老人做完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祭拜、供牌位。
哪怕因为钱不够,而红着脸与酒店前台据理力争要回了没用完的房费,都没找他帮忙。
施禄年初时不满,认为婵香挑衅了他的脸面,若是传出去,说他连爱人的住店费用都付不起,他赚的那么多钱该有多没用。
后来,又狭隘地想随她吧,反正是葬死人的钱,正好要她断掉这份念想,彻底与过去隔绝开来。
如此来看,他真的很伟大。
可施禄年无法否认地想,自己思念婵香了。
不过他不完全认为那是思念,而是断定婵香太过高明,连离开也不安生,靠着他难以体会到的关心把他的魂儿也留在了她的身上。
到了夜里,他变得焦躁不安,甚至难得的睡不着觉,抱着她留下的睡衣深嗅再长时间,也得不到缓解。
婵香难道不喜欢他吗?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要忙活的事也不回来看看他?
施禄年黑着脸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将睡衣丢到地上,胸腔起伏不定,面上恢复了平静,却咬着牙根琢磨着他该给婵香一个教训。
半刻钟后,脑海里浮现婵香弱不禁风,几次抱着他说不舒服后的娇气模样,嫌弃地认为如果教训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那他可以稍微放轻些惩罚力度,好叫这个女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譬如,在知道自己超过期限后,应该赶回来陪他,然后做一碗他生日该吃的长寿面,他就会原谅她的不准时,还会大方地分她半碗面。
施禄年难得生出一些情绪,他猜是不是那晚自己走太快了,或许婵香还叮嘱了他一句她可能会多花几天时间来处理,只是那时他盛气上头,而婵香的声音太小了——
作者有话说:我删掉了:(
第26章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原是一场臆想,施禄年清早起来发现院外湿漉漉的地面,暗骂自己蠢出天了,林妈说他是昨晚回来冻着脑袋了,才会将雨滴听成雪花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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