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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阳光比前两日更慷慨了些,懒洋洋地洒在听泉湾镇唯一的那条主街上。
李世安按照约定,提前十分钟到了墨香书屋门口。
书店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褪色,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推开门,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书店里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混合着纸张和淡淡霉味的香气。
书架高耸,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书,显得有些逼仄。
林溪已经到了,正站在靠里的一个书架前,仰着头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今天她穿了件浅咖色毛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影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温婉。
听到铃声,她回过头,看到李世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朝他招了招手:“世安哥,你来啦。”
李世安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林溪指了指书架,“我想找几本我们这里的老县志,或者关于本地风物传说之类的书,给我妈妈带回去,她喜欢看这些。”
“县志……”李世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可能放在最里面那个角落,那边多是些旧书和地方文献。”
他带着林溪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书店最深处。
这里的书架更旧,书上也落了一层薄灰。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找到了一排泛黄的、装帧简陋的旧书,其中就有几本《风沙县志》。
“找到了!”林溪欣喜地抽出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已经脆化,边缘有些破损。
李世安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干净卫生纸,他抽出一张展开,递了过去:“用这个垫着吧,这书年纪可能比我们还大,别弄脏了手。”
林溪接过纸巾,轻声说了句“谢谢”,用纸巾垫着,才继续翻看书页。
“这本书的出版年代挺早的了,”李世安凑近了些,指着版权页说,“里面的记载可能和现在差别很大。”
林溪笑道:“没关系,要的就是这种历史感。”
两人就着这本旧县志,低声交谈起来。
李世安虽然话不多,但对本地的一些老地名、旧风俗居然颇为了解,还能补充一些县志上没有的、口耳相传的趣闻。
林溪听得入神,不时发问。
阳光透过高窗,变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漂浮的尘埃。
他们在寂静的书架间慢慢移动,李世安个子高,负责查看高处的书籍,偶尔抽出一本他认为林溪可能会感兴趣的,递给她看。
林溪则仔细翻阅,遇到特别有趣的段落,会小声念出来,和李世安分享。
这时,李世安踮脚去够书架顶层一本厚厚的《听泉湾民间故事集》,书放得太靠里,他有些吃力。
林溪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帮他扶一下书架,两人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
李世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书差点掉下来,幸好他反应快,另一只手牢牢接住了。
“抱歉。”他低声道歉。
林溪也收回手,笑了笑:“没事,是我太冒失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但很快又被找书的专注所冲淡。
最终,林溪选定了两本县志和一本民间故事集,李世安帮她把书拿到柜台。
书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慢悠悠地用鸡毛掸子拂去书上的灰尘,然后拿出牛皮纸,熟练地打包。
付钱的时候,林溪坚持要自己来,李世安也没有强求。提着包好的书走出书店,阳光扑面而来,两人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谢谢你,世安哥,”林溪晃了晃手里的书,“要不是你,我可能找不到这些宝贝。”
“举手之劳。”李世安摇摇头,“这边旧书多,分类也不清楚,是不太好找。”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气氛比在咖啡馆初识时自然了许多。
只是李世安心里清楚,这份刚刚萌芽的、略带暖意的轻松,很快就会被他自己亲手斩断。
他看着身旁林溪温和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第二天,林溪又发来消息,说想去河边走走。
李世安看到消息时,正在给院角的老槐树修剪枯枝,他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回了个“好”。
河边的风比前几天更暖了些,冰面开始融化,能听见“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我初八的火车。”林溪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票早就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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