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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此刻提及祖父,并非日常问候,而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警示。
他的行为,已不仅仅关乎父母颜面,甚至可能惊动到那位早已超然物外的老人。
辛止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父亲的话说明了一点: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感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是,父亲。”他最终只是低声应道,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辛止走出老宅,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茶香,他坐进车里,对王叔吩咐:“回公寓。”
车子驶离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汇入城市的车流。
辛止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晦暗不明。
父母的敲打在他意料之中,他并不意外,对于那位祖父,其实他也并不畏惧。
但父亲那句“不值一提”,和母亲口中“不相干”的评价,叠加在一起,却在他心底搅起一股混杂着烦躁、不悦与反抗情绪的风暴。
那个安静、笨拙却又固执地试图温暖他的人,凭什么被如此轻易地定义为污点和不相干,他不该被如此轻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通讯录界面,鬼使神差地,他拨通了公寓的座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世安略带疑惑的清润的声音:“喂?”
辛止听着他的声音,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睡了吗?”
电话那端的李世安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还没。”
“……嗯。”
辛止应了一声,又陷入沉默。他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
李世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便轻声问:“你……快到了吗?”
“快了。”辛止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公寓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给我热杯牛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李世安顺从的回应:“好。”
挂了电话,辛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父母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此刻想的,却是公寓里那盏或许还亮着的灯,和一杯即将温好的牛奶。
他知道,有些界限,从他默许李世安踏入他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模糊了。而他,似乎并不打算重新划清。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升。当辛止推开公寓门时,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食物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凉。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也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李世安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奶锅,似乎在调试牛奶的温度。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询问:“回来了?”
“嗯。”
辛止换下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客厅。他脱下西装外套,李世安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辛止走到中岛台边,看着锅里微微冒着热气的牛奶。
“温度刚好。”
李世安将牛奶倒入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推到他面前。
辛止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喝了一口,香甜醇滑,恰到好处地熨帖了他从老宅带回来的那点冷硬和烦躁。
他注意到中岛台上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点缀着杏仁片的曲奇。
“你做的?”辛止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脆香甜,不比任何高级点心店的差。
“嗯,下午没事试着做的。”李世安低头收拾着奶锅,语气平常,“看你上次好像挺喜欢这种杏仁味的。”
辛止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偏好,却被李世安捕捉到了。
这种被细致观察,被默默记在心里的感觉,陌生而又不赖。他沉默地吃完一块曲奇,又喝了几口牛奶,胃里和心里都暖烘烘的。
“家里……没什么事吧?”李世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他看得出辛止回来时眉宇间残留的倦意。
辛止抬眼看他,青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关心,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他忽然不想用那些惯常的敷衍来回答。
“没什么,”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只是些老生常谈。”
李世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空了的杯子和碟子,走到水槽边清洗。水流声细细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辛止靠在岛台边,看着李世安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和细韧的腰身,动作熟练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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