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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电车从酒店门口的站台出发,穿过上城区的商业中心,一路往东。
&esp;&esp;秋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住宅区,再从住宅区变成沿街的小商铺。
&esp;&esp;到站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路。
&esp;&esp;母校的南门外有一条小吃街,说是街,其实就是沿着围墙根排开的十几个摊位。卖煎饼果子的、卖烤冷面的、卖鸡蛋灌饼的、卖炸串的。
&esp;&esp;两年前她从这里毕业离开的时候,这些摊位就在这儿,两年后她回来,它们还在。
&esp;&esp;连位置都没变过,卖煎饼的阿姨还是占着从西往东数第三个摊位,铁板上摊着一张刚刷好酱的面皮,油烟往上飘,阿姨站在烟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糊。
&esp;&esp;秋洵走过去的时候,阿姨正在给面皮翻面,铁铲刮过铁板的声音很脆,面皮底部已经煎出了焦黄色的花纹。
&esp;&esp;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铁铲停了半秒。
&esp;&esp;“哟,你不是那个……”阿姨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夏洵是吧,你以前三天两头来我这买煎饼,瘦高个儿,每次都加培根。”
&esp;&esp;“阿姨,秋洵,是秋天的秋。”秋洵站在摊位前,“还是老样子,加培根。”
&esp;&esp;阿姨已经开始给她摊新的一张面皮了,动作很熟练,一手打蛋一手转铲,“好久没见你了,毕业有两年了吧?现在在哪工作啊?”
&esp;&esp;秋洵看着铁板上的蛋液被铲子推开,薄薄的一层,边缘很快凝固变白。
&esp;&esp;“回老家了。”
&esp;&esp;阿姨往面皮上铺培根,两片,比正常多给了一片,“回老家啦?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要自己创业当大老板来着,怎么突然回老家了。”
&esp;&esp;铁板上的油在响,秋洵站在那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esp;&esp;阿姨的铁铲在面皮边缘铲了一圈,把四边折起来,裹成一个方形。她没有再看秋洵的脸,只是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在铁板边缘磕开,蛋液流到面皮旁边的空位上,滋滋地冒着小泡。
&esp;&esp;“给你多加一个蛋,不收钱。”
&esp;&esp;秋洵接过煎饼,用油纸包着,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
&esp;&esp;煎饼是热的,咬开第一口的时候培根的咸味和蛋皮的焦香一起涌上来,果蓖很脆,被她咬碎的声音在嘴里很响。
&esp;&esp;吃东西的时候,秋洵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围墙上,墙皮有几处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esp;&esp;她嚼着煎饼,把包在最外层的油纸往下剥了一截,左手腕的袖口滑上去了一点,露出那只银灰色手环的边缘,她用右手把袖子拽回来,继续吃。
&esp;&esp;吃完后,她把油纸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
&esp;&esp;南门的门卫室是一间很小的白色铁皮房子,玻璃窗上贴着“来访登记”的告示。
&esp;&esp;秋洵走过去的时候,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坐在一张转椅上,面前的小电视正在放新闻联播,他的头一下一下地往前点,显然是在打瞌睡。
&esp;&esp;秋洵站在门卫室旁边等了十几秒,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刷校园卡进了门禁,闸机转了一圈。
&esp;&esp;秋洵抿了抿嘴唇,跟在那个女生后面,在闸机转回来之前侧身挤了过去。
&esp;&esp;进了校门,她放慢脚步。
&esp;&esp;校园的主干道两侧是法国梧桐,十一月初叶子掉了大半,剩下的也枯成了褐黄色,被风一吹就往下落,在路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esp;&esp;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esp;&esp;教学楼群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里有的亮着灯有的没有。只有最东边的那栋实验楼翻新过了,外墙刷成了浅米色,窗框也换了新的,在一排灰楼里显得格外突出。
&esp;&esp;路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抱着课本赶路,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跑步。
&esp;&esp;空气里有草皮被晒过之后的干燥气味,混着远处食堂排风口飘出来的油烟。
&esp;&esp;秋洵沿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她没有特别想去哪里。脚步带着她经过图书馆的侧门、经过操场的铁丝网围栏、经过她大三时修过一学期法语的那栋小灰楼。
&esp;&esp;然后她走到了荣誉墙。
&esp;&esp;荣誉墙在行政楼的外墙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窗户下沿的高度,用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底板,照片和文字镶嵌在里面。
&esp;&esp;分为两个区域,左边是“杰出校友”,右边是“知名教授”,照片都是证件照尺寸放大的,每张下面刻着名字、届别和主要成就。
&esp;&esp;秋洵的视线从左边开始扫,她的眼神落在了熟悉的面孔上面。
&esp;&esp;叶屹的照片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
&esp;&esp;照片拍得很正式,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正前方,嘴角带着一个标准的微笑。
&esp;&esp;照片下面的文字写着他的名字、毕业年份,以及“qy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上城区青年企业家协会理事”。
&esp;&esp;秋洵站在他的照片前面,目光有些涣散,她不知道叶屹家世有多显赫,她和他分手也不全是因为他家里有钱,主要是对方欺骗自己。
&esp;&esp;明明很有钱,追求自己时还一个劲儿地装穷,是怕打击到她的自信心吗,她秋洵从来不会因为和有钱人相处而感到自卑,只是会稍微有点恨老天不公平罢了。
&esp;&esp;照片上的叶屹隔着大理石板和她对视。玻璃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边缘被擦过,很干净,有人在定期维护这面墙。
&esp;&esp;秋洵看了几秒钟,感慨跟这种人分手果然是正确的。
&esp;&esp;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如果她没分手、没去创业、没被坑、没欠两百万,她现在就会站在这个成功者的身边,成为一个被他的光芒衬得更暗淡的人。
&esp;&esp;她才不要成为叶屹的陪衬,成为别人口中叶老板的贤内助。
&esp;&esp;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没分手,两百万他眨眼就能帮她还了。
&esp;&esp;算了,秋洵才不屑收到别人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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