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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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2页）

&esp;&esp;她抬起头，与画中那双眼睛对视，她轻声说：“白圭，我来了。”

&esp;&esp;画中人不会回答，但她听见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轻轻说：“好。”

&esp;&esp;她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滑下来，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珠子已经暗了，裂痕爬满了每一颗。

&esp;&esp;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sp;&esp;她听见他的声音：“温暖，我要你寿终正寝，平安喜乐一生。”

&esp;&esp;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白圭，我做到了。你呢？走完那条路，累不累啊？”

&esp;&esp;眼角最后一滴泪，没入银白的鬓发。手串微光一闪，倏然熄灭。

&esp;&esp;她抬起枯瘦的手，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珠子已经暗了，裂痕爬满了每一颗。

&esp;&esp;她戴了一辈子，从来没摘过。

&esp;&esp;心电图归于绵长永恒的直线。

&esp;&esp;享年，九十九岁。

&esp;&esp;温暖的遗嘱很简单：把那幅画的复制品，放在她身边。把那瓣干透的桃花，夹在她写的《张居正传》里。

&esp;&esp;温实鑫站在病房里，手里捧着那本书。他翻开扉页，看见一行字：

&esp;&esp;“献给我的丈夫，张居正。”

&esp;&esp;他怔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轻轻放在她枕边。

&esp;&esp;窗外，月亮很圆。和五百年前，同一个人看着的，是同一轮。。。。。。

&esp;&esp;大明

&esp;&esp;严嵩倒台那一年，张居正四十一岁。

&esp;&esp;消息传来那天，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些笔记本。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走到窗前。

&esp;&esp;窗外，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轻声说：“温暖，第一步走完了。”

&esp;&esp;徐阶接任首辅后，张居正入阁。他开始把想了很久的东西，一条一条写出来。

&esp;&esp;清丈田亩，奏疏递上去，石沉大海。他又递了一遍，还是没回音。第三遍，嘉靖皇帝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esp;&esp;他拿着那份奏疏，忽然笑了，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慢慢来，没人催你。”

&esp;&esp;他让人去查。浙江查完了查南直隶，南直隶查完了查湖广。查出隐田几百万亩，国库多了几百万两银子。

&esp;&esp;有人骂他，说他与民争利，说他破坏祖制。他不解释，不争辩，只是做。

&esp;&esp;他想起她说的：“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好事，但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

&esp;&esp;接着是一条鞭法。这一条比清丈田亩更难。农民不会算银子，商人不想多交税，官员嫌麻烦。

&esp;&esp;他一个一个省去推，被人骂了三年。

&esp;&esp;每天晚上回到书房，他会对着那幅画像说一句话：“今天又被骂了。”

&esp;&esp;画像不会回答。但他说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esp;&esp;三年后，国库的银子多了，百姓的负担轻了。那些骂他的人，不骂了。

&esp;&esp;最后是考成法。

&esp;&esp;这一条得罪的人最多。那些混日子的官员，那些靠关系上来的官员，那些贪了银子不敢被查的官员，都恨他。

&esp;&esp;有人写匿名信骂他，有人造谣说他贪污，有人在他家门口泼粪。

&esp;&esp;他没理，只是做。

&esp;&esp;他想起她说的话：“你别总一个人扛着。”

&esp;&esp;他不一个人扛，还能找谁呢？她不在，他就对着那幅画像说。说完了，继续做。

&esp;&esp;每年秋天，枣子熟了，他会摘一筐，分给邻居。自己留几颗，放在书桌上，等它干透。

&esp;&esp;她以前说，干枣可以泡茶。

&esp;&esp;他泡了三十年，没学会，但她说的，他记得。

&esp;&esp;偶尔深夜，他会把那些笔记本拿出来，翻一翻，翻到最后一页，是她没写完的批注：“嘉靖三十二年，户部奏报……”

&esp;&esp;他拿起笔，帮她写完，写完了，放在那摞笔记本最上面。

&esp;&esp;她没看见，但他写了。

&esp;&esp;万历六年，张居正四十八岁。一条鞭法推行到全国的那天，他站在书房里，对着那幅画像说：“温暖，全国都推行了。”

&esp;&esp;画像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她在笑。

&esp;&esp;他想起她说过：“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好事，但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

&esp;&esp;那天晚上，他破例喝了一杯酒。喝完了，对着画像说：“你在就好了。”

&esp;&esp;万历九年，张居正五十一岁。考成法推行到第六年，吏治清明，官员不敢懈怠。但也有人恨他入骨，匿名信、造谣、泼粪，什么都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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