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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个富家老太太赏的吗。何止如此。”芝妈妈如此说。
“怎么?那是赵家。”中年男人勾了勾嘴角,“你不会以为赵氏只是做些甜甜嘴的小玩意吧。他们家的主业可是白糖。南方发家,如今在京里也是头一份的,赵氏可不简单。”
“白糖不也是甜的吗?还能有什么不同?”
“不懂你记着就行。”男人强调着,“赵家老太太不是个好处的,旧式的闺秀出身,便是她儿媳妇也难得她一声好。从祈金堂出来的,能得了她的赏。还是注意点吧。”
“行行行。”芝妈妈只觉得被说得头都大了,“她跟着杏仪,本来就是清吟小班的人。再注意,总不能把人给供上吧。”不耐烦的甩了甩帕子,然后芝妈妈更头疼了。
因为有人急匆匆的来报:“芝妈妈,不好了。雪梅和杏仪打起来了!”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雪梅“唰”的一声,给了杏仪一巴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竟然敢给周爷脸色!要知道,警察局长可是他姐夫哥。”
“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去说理。有理走遍天下,我有理我怕什么!”那一巴掌可不轻,杏仪的脸瞬间泛起了红红的巴掌印,但她一点都不怵,反而梗着脖子反驳着。
“祖宗,我的两个祖宗哎!”芝妈妈急匆匆的带着人将两人拉开。她看看杏仪的脸又看了看雪梅的手:“都是一家姐妹,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当着芝妈妈的面,一个清倌头牌,一个红倌头牌,两个相互“哼”了一声,明显谁也不服谁的模样,然后都扭头回了自己的地盘。
“从前也没见两个人有什么罅隙呀。”芝妈妈不明所以,只得对着两人离开得方向跺了跺脚,“这算什么事呀!”
没过多久,祈金堂传起了花魁不合的传言,说是雪梅勾了杏仪的客人,杏仪又耍手段把人给抢了过来,然后雪梅就气急,在大庭广众之下同杏仪动了手。风月场所最喜欢这等争风吃醋的留言。哪怕平日里少不了类似的故事,可还是沾着花魁的名声来得更为劲爆。一时间,这流言越演越烈,还朝着更为香艳的方向发展着。
“杏仪姐姐,这你不管管?”在祈金堂讨生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红袖也算长了见识,不像是以前动不动脸红红,动不动闭眼了。事关杏仪和雪梅,这两个在红袖眼里都是极好的姐姐,红袖自然是听不得这样的污言秽语。
“管?怎么管?越管到时候还会传得越离谱。”杏仪翘起好看的兰花指,对着红袖的额头点了点:“跟着姐姐我多学学吧。除了真金白银,都是浮云。你见我何时真正在乎过那些臭男人。既然不在乎,又何必在乎人家嘴里说什么。嘴长在人家身上,你哪在乎得了那么些。”
见红袖似懂非懂,杏仪补充说:“你且记着这一条,脸皮薄,命也薄;脸皮厚,财富厚。”
“好的呢。”红袖奉为圭臬的将杏仪胡诌的一句话重复了几次,把杏仪逗得嘎嘎乱笑,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妩媚妖娆的美艳形象。
第二日,清吟小班里甚至有人说:“我这两日是不是受寒了呀。竟是觉得堂里有了鸭子,听见了鸭子叫。莫不是人病了有了幻觉吧。”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去了,鸭子那样的扁毛畜生哪能在我们跟前出现。”
“就是就是,便是有哪个姐妹要喝老鸭汤,那也是厨房里料理好了再送来,哪能让我们听见鸭子叫。”
……
不明所以的人谈论得一出是一出,晓得实情是什么得红袖偏生什么都不能说。至于闹出这一场的罪魁祸首,杏仪在一旁听着,自个人憋笑给憋红了脸。
祈金堂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外头的世界,堂内的纸醉金迷让在内的众多姑娘沉迷、堕落甚至万劫不复。雪梅冷眼看着这一切,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披肩:“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好歹没有其他消息,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
红袖年纪还小,并未正式挂牌接客。可经过赵公馆一次,有些名声传出去了。有些个附庸风雅的人家,便叫了杏仪的条子,实际请的是红袖。
“人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瞧着我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徒弟没怎么教,竟是享了徒弟的福。”赴过几次这样的场子,杏仪自然什么都知道了。散场时,在回去的马车上,她便如此这么同红袖笑道。
“都是姐姐教的好,之前多谢姐姐了。”红袖笑的有些腼腆,说得确是心里的实在话。
她的献艺之路其实也不算顺畅,那乐府的《江南》唱多了,自然是有唱厌的时候。有几次她自作主张换了白居易的《忆江南》,也是脍炙人口的江南名篇,也是她自己的一贯嗓子,但主家明显就不太高兴。至此她才明白,她的唱的如何、唱的是什么在有些人眼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想复制那日赵公馆的场景,似乎借此就能同赵家泼天的富贵沾上几分关系。
替红袖打过几回圆场,又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杏仪如何不知道红袖最近的小别扭。她故意道:“也是奇怪了,你那调子也不难呀。偏生只有你能唱出那味道。不难怪赵老太太夸你,大家都喜欢。”
红袖摸着自己脖颈间坠着的戒指:“老太太是好人。”
从前还觉得赵老太太为人守旧刻薄,如今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红袖这才知道老太太守旧是真,但真真是个善良的。她受人庇护,万不会说人家的不好了。
“是呀。”杏仪回道。她身边只有“恩客”,这两个字的回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艳羡。
“妮儿!爹爹的好妮儿!”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人扑到了车壁上,“砰”的一声后,叫喊的声音变大了:“你可不能自己富贵了,就忘了爹爹!”
做红袖太久,可那一声“妮儿”依旧是红袖的梦魇。只是这次,不等红袖自己有所反应,外头的车夫和跟车的就把人给解决了。
“这……”
杏仪拍了拍红袖的手:“是不是觉着还挺有意思的。从前费尽心思,穷根还断不干净。如今不一样了,有人替你断。这便是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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