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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打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陈景明听到门响,猛地从墙壁上弹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个时候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林小雨看到他的脸冻得白,鼻尖和耳朵尖都泛着红,。
“你怎么来了?”
陈景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快地扫了一圈——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咬破的嘴唇——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心疼,那种心疼看起来非常真诚,真诚到林小雨几乎觉得有点感动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也有些紧,“我在楼下看到了,王伟走了。我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怕你——怕你想不开。还是上来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牙齿在打架,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是乱的。
林小雨看着他,看着他冻得紫的嘴唇,看着他缩着肩膀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给他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陈景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让自己进去。
他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经过林小雨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身上带进来的那股冷气,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林小雨关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景明站在玄关处,手还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是该换鞋还是该直接站着,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他的目光在地板上、在墙上、在客厅的沙上扫来扫去,就是不敢看林小雨的脸。
“鞋不用换了。”林小雨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进来坐吧。”
陈景明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客厅的地板,像是怕自己的鞋会把地板弄脏似的。
他在沙边缘坐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林小雨在他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摆着王伟之前倒的那杯水,水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王伟走了?”林小雨问。
陈景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不大“我——我下班以后没就一直在你家楼下等着。今晚是摊牌的时间。我怕你有事,就想在下面等一等。”
“等了多久?”
“从六点多——”他说,声音更小了,“到现在。”
林小雨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快十点了。他在楼下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的手指,看着他耳朵尖还没消下去的红,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这个人,是真的担心她。
不管他匿名邮件的方式对不对,不管他是不是暗恋她,不管他心里有没有那些她猜得到的小心思——至少此刻,他是真的担心她,真的怕她想不开,真的愿意在冬天的空等四个小时,就为了确认她没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的那种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委屈,又像是感动,又像是一种“原来还有人会在乎我”的、带着一点点心酸的温暖。
“你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是不是傻?外面那么冷,你不会先回去吗?”
陈景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不放心。”
四个字,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林小雨靠在沙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餐厅那边一盏射灯亮着,光线昏昏沉沉的,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暧昧的、像梦一样不真实的光影里。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眼皮沉沉的,但她不想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些画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沉默没有那么紧绷了,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那种尴尬更像是两个还不太熟悉的人之间的尴尬,而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
林小雨的眼角余光扫过陈景明,看到他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保暖内衣。
他的身材确实算不上好,圆脸微胖,腰腹间有些赘肉,坐在那里的时候毛衣下面能看出微微鼓起来的弧度。
不是王伟那种宽肩窄腰、肌肉分明的身材。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小雨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以前那种“这个人条件一般”的念头了。
她想的反而是一些更实际的、更现实的东西——这个人老实,不会出去乱搞;这个人喜欢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到凌晨;这个人也许不够好,但至少他不会骗她。
与其选你喜欢的,不如选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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