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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知道,他们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但至少今天,他带她回来了。
骨刀在他腰间轻轻震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个人松了口气。
“林牧。”玉琳叫了一声。
林牧抬起头。玉琳看着那面半露的巨镜,镜面上他画的十字在夕阳中像一道黑色的伤口,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镜面深处,像一条正在被吞噬的河流。
“它还在里面。”玉琳说,声音很轻,但很平静,“它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那种感觉——你皮肤上的刺痛感。它在里面看着我们。”
林牧转身,面对着那面巨镜。镜面是暗的,不反射任何光线,但他知道玉琳说的是真的。
那个东西在里面,在镜面的另一边,在青灰色的冷光中,站在那条无限长的走廊的某处,看着他们,像一个人站在窗户后面看着窗外的路人。
“它不会再出来了。”林牧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怕了我。”林牧龇牙一笑。
玉琳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牧把那面巨镜重新用碎砖和泥土盖住。不是完全掩埋,而是让它回到他到来之前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觉得应该这样做。把门关上,虽然锁已经坏了,但至少多了一道障碍。
他牵着玉琳走出围挡,从那个三角形的缺口中钻出去。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条正在被缝上的伤口。
玉琳赤着脚站在水泥地上,脚底被碎石和沙砾硌得生疼,但她没有说疼。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沾着泥土的脚趾。
“疼吗?”林牧问。
玉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疼。但活着。”
林牧把自己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在她面前。玉琳看着那双鞋,没有穿,只是把脚伸进去,踩了踩,像在试一双不合适的鞋。
“你怎么办?”
“我穿袜子。”
两个人沿着银杏路往回走。林牧穿着袜子走在水泥地上,脚下很凉,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玉琳穿着他的帆布鞋走在他旁边,鞋太大了,走路的时候鞋跟会掉,她每走几步就要用脚趾把鞋勾一下。
走了半条银杏路的时候,玉琳忽然开口了。
“在镜子里面的时候,它跟我说了很多话。不是用声音说,是用那种——你知道把石头扔进水里,水面上会出现一圈一圈的波纹。它说话的方式就是那种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我的脑子里,不需要耳朵就能听到。”
“它说了什么?”
玉琳沉默了几步,然后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很久没有唱过的歌。
“它说它以前也是人。很久以前,在一个没有这个学校、这个城市、甚至这个国家的地方。它走进了一面镜子,然后就出不来了。镜子里的世界不会改变你,不会让你老,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忘记。但也不会让你活。你只是存在。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面镜子本身。它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感受,但它碰不到。它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人活了一千年,看着他们出生、长大、老去、死去,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从镜子前经过,照镜子,整理头,化妆,刮胡子,然后走开。没有人知道它在里面。没有人看到它在招手。”
玉琳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但不是在哭,而是冷。她的嘴唇紫,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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