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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人,当真忘了沈倦?”沈倦拨开眼前散落的头发,用袖口擦了擦脸,盯着卢进问道。
“你?真是沈倦?”卢进走下案前,来到沈倦跟前,仔细盯着眼前人,是他没错。
去年秋闱放榜之时,卢进与沈倦见过一面,两人名字都在那金榜尾部,他第九十九名,沈倦第一百名。
那日沈倦盯着金榜末尾的名字傻乐,嘴里念叨着“真好,得偿所愿。”此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他就是大司马的独子沈倦。
同样都是三甲末等,人家出身高门,封了四品官职,而自己寒门出身,仅安排了个八品芝麻官。
“哎哟,沈大人快请坐,下官真是有眼无珠,您这是何故啊?怎会沦落至此。”卢进赶紧搀扶着沈倦坐下,大司马的儿子他可得罪不起。
“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命携家眷归京,途中遇匪与表妹走散了,烦请卢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沈倦示意卢进一边说话,以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大致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
卢进点头哈腰:“那是自然,为沈大人排忧解难是下官职责之所在,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内堂休息,换身干净衣裳。”
“一场误会,大伙儿都散了吧。”衙役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
卢进呵斥道:“愣着干嘛,赶紧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给沈大人医治。”司马大人的独子可得好好伺候着,日后升迁还得倚仗他。
又吩咐一旁的衙役:“还有你,去备着清淡的吃食过来。”
他拿着画师根据沈倦描述所画的画像,吩咐底下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画中人。
郎中查看了沈倦的伤势,左上臂为皮外伤,刀口不深,按时服药,避免碰到伤口不日便可结痂愈合,右手筋骨扭到了,好在没有骨折,用药膏推拿几次即可好转。
沈倦谢绝郎中上药,坚持自己敷药。
屋内,桌上摆放着草药膏和绷带,瞥了一眼一使劲就酸痛无比的右手,叹了口气,这伤得不同边,上药是门技术活。
她碍于身份特殊,无法让别人帮忙,只见她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右手艰难朝碗中挖了一坨药膏,涂在左上臂的伤口处,绑绷带时用牙配合右手,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处理好。
此时她早已满头大汗,嗅了嗅身上一股酸臭味,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发了愁,有些后悔回绝了卢进派来伺候的下人,如今事事要靠自己确实有点难为。
伤口不能碰水,左手用力伤口会崩开,她只能忍痛艰难地用右手加上嘴巴拧干毛巾的水分,给自己擦身。
傍晚卢进亲自过来迎接沈倦,说是在外面设宴,给她接风洗尘,她不好回绝卢进一番好意,尹妤清还需要他帮忙找寻,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
*
时花楼门口,站了几个花枝招展,摆手弄姿的女人,楼下还有几个不时对路过的男人吆喝着。
这是青楼?沈倦站在时花楼门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挪不开脚。
以卢进为首的几人踏入楼内,才发觉今天的主角没跟进来:“诶,沈大人呢?”
“沈大人,快进来。”卢进小跑出来邀请沈倦一同入内。
“卢大人,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去,我缓缓随后来。”沈倦推脱着,不想进去这是非之地。
“沈大人,不必惊慌,这地儿你进去就知道了,有好东西,包治百病。”卢进瞧沈倦一脸窘迫样,以为他第一次来有些紧张。
卢进也不管沈倦如何婉拒,喊来候在门口的婆娘:“你们几个,还不快来把这位爷请进去,伺候好了沈公子,都有赏。”
“哟,卢郎来啦,还带了个俊俏小哥,想必这位就是沈公子吧。”几个女子闻言踏着轻快步伐,飞扑到沈倦面前。
同行几人除了卢进和沈倦,个个肠肥脑满,女人们眼里似乎只看得到沈倦,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手里扬着蒲扇,捏着手帕,卖弄风骚,搀搀扶着沈倦往门内推。
“别,别,别推我,姑娘们请自重!”沈倦被围得水泄不通,鼻腔吸入的胭脂水粉味让她感到极其不适,双手护住胸前,想挣脱开但没成功。人生第一次被一群女子围绕的体验,似乎不太好。
“你们当心些,沈公子左臂还有伤,莫要碰着了。”卢进笑着跟在身后叮嘱道。
这时尹妤清也带着伙计小六也来到时花楼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必是芸娘怕尹妤清中途逃跑,派人跟了过来。
一男子身着灰色外衣,略显粗犷的面相与瘦弱的身材搭配起来十分违和,男子朝身旁的小厮问道:“这就是平阳县最顶尖的青楼?”
“只是暂时的,于姑娘。”小厮答道。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尹妤清,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有些黝黑,眉毛描得十分粗黑,嘴唇四周沾满胡子,人中偏右侧还点了个痦子。
对比起来,一旁小六倒显得眉清目秀许多。
“生意确实比凤鸣苑好不少,你看看人家都三五成群过来,你们呢,门口连只蚂蚁都没有。”尹妤清指着进去的卢进一行人说道。
“于姑娘,此话严重了,还是偶有几位老客户莅临。”小六解释道。
尹妤清左手背着腰,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须问道:“进去瞧瞧,银两带了吗?”
“带了,但不多,东家交代了,我们是来打探敌情,不是来寻欢作乐,能不花银子尽量不花。”小六打开荷包,递到尹妤清面前让她看。
“芸娘未免也太小气了些,就这点钱,能寻什么欢作劳什子乐。”尹妤清一把抓过荷包,自顾往前走去。
由于她扮相过于丑陋,竟无人问津,有道是来者是客,好歹是上门消费的客人,连一个主动攀谈的姑娘都没有。
倒是小六,进到楼里,便有两名女子主动迎了上来:“这位爷,里面请。”
其中一个还嫌弃的斜眼瞥了尹妤清一眼,特意绕开她。
我行情这么差吗?尹妤清心里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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