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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乐边调整条椅边说:“您是不知道,那长龙都排到巷尾去了。人太多了,排好久好久。好不容易买着了,火急火燎送到您府上,少夫人又说您身上有伤,她吩咐厨房,给您备了菜,让我稍等片刻。”
他坐好后,囫囵吞枣扒拉两口,抬头看沈倦还杵在一旁,于是指着她手里的饭盒,口齿不清道:“大人,您快吃啊,这都是少夫人用心准备的。”
沈倦落了座,缓缓打开饭盒,上面的盖子刚掀开,一股中药味扑鼻而来,往里瞧,放着三四盘错落叠放的清淡小菜,还有一罐炖盅。
她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饿是真的饿,但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刚刚是被一榜衙役硬推着来伙房,象征性打了点饭菜。
她脑海里反复想着李富身亡,卷宗被盗,哪里还吃得下饭。但饭菜是尹妤清用心备的,她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吃几口,不能拂了她一片好意。
查乐吃得极快,米饭和菜直接光盘,本来沈倦打得也少,他又跟饿死鬼似的。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用舌头剔牙,又拿起凉透的例汤,猛然灌了几口,许是觉得不够饱,又去伙夫那儿盛了些残羹剩饭。
直接站在伙夫那儿迅速扫光碗里的饭菜,打了个饱嗝,才心满意足放下碗筷,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两下油腻腻的唇角。快走到沈倦身旁坐下,故作神秘道:“方才排队们暖饮时,您猜猜我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别打哑谜,说。”沈倦并不买他关子。
查乐替尹妤清鸣不平:“哎,您这脾气得改改,这般不识趣,少夫人跟您相处得多难受啊。”
沈倦停下筷子,双手环抱于胸,盯着查乐,冷冷说道:“李富死了。”
“怎么会?畏罪自杀?”查乐一脸吃惊。
沈倦嫌弃道:“怎么你也这般蠢钝,他一个死刑犯,将死之人谈何畏罪自杀。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死于中毒,有人等不及行刑那日,怕是李富身上还有没吐出来的实情,威胁到那人。”
查乐追问:“大人,那接下去我们怎么做?”
沈倦若有所思,缓缓说:“已命画师将昨夜毒害李富的凶手样貌画出,你稍后拿着画像挨家挨户搜人,各个城门派人知会禁卫配合我们衙署办案。”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尹妤清帮昌平公主画人像,惟妙惟俏极为生动,或许可以请她帮忙画一幅,连忙起身准备回府一趟。
“大人!您都还没听我说。”查乐跟着起身,叫住沈倦。
沈倦健步如风,边走边交代:“晚些车上说,你去把几个看守李富的狱卒叫来,让他们仔细回想杀害李富的人的样貌,一字不差都给我记录下来,还有,画师画好的画像给我取一份过来,我先去趟架阁库,将李富的卷宗取出来。”
李富这条线索断了,但是他的口供卷宗都还在架阁库放着,为了尽快将贾善仁定罪,李富的口供卷宗她没有看得格外仔细,她坚信重新翻阅,一定能从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呜——”沈倦刚走到架阁库院门口,被迎面走来的衙役撞歪身子。
“大人,小的不长眼,还望大人赎罪。”衙役低头弓着身子,右手连忙往后靠,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没事,走路当心些,看着点路。”沈倦着急拿卷宗,也没跟那人计较。
看守架阁库的老衙役看见沈倦连忙起身行礼道:“大人。”
沈倦命令道:“将李富的卷宗相关资料都调出来,给我。”
衙役年事已高,眯着眼睛一顿翻找,手脚也不太利索,沈倦站在门口看着干着急,忍不住走了进去,急声道:“算了,我自己来吧,大概在何处,你跟我说说,两人找比较快。”
老衙役不急不忙道:“大人,您在外头坐一下,这里头乌烟瘴气的,不要弄脏了您的衣服,就在这一块,我虽眼花,但记性还可以的。”
老衙役嘴里嘀咕道:“奇怪,明明就放在此处。”
沈倦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起,顾不上灰尘遍布的架子,跟着动手翻阅起来。
“找到了,在这呢。大人,您看。”衙役俯身从架子最底层拿出一本崭新的档案袋,眯着眼睛仔细瞧着卷宗封面上的字,确认无误后拿给沈倦。
老衙役嘴里小声说道:“老了,不中用了,明明该放中层的,怎么会塞到底下去。”
沈倦打档案袋,问道:“方才那人来架阁库作甚?”
老衙役据实相告:“不是大人您叫他来取卷宗的吗?”
沈倦心头一惊,她快速打开档案袋,发现李富的供词不翼而飞,里面放的是别的案子。刚刚那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来衙署盗取卷宗。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老衙役一脸茫然。
沈倦沉声问道:“刚才那人你认得不?”她竟然希望是衙署出了内奸。
老衙役笑了一下,才说:“认不得,瞧着面生得很,他自称是新来的,叫,叫——”老衙役努力回想,片刻说道:“对了,查乐,他说他叫查乐。查乐这名字我听过,那不是跟大人一起来的小伙子嘛。”
沈倦颦眉咬唇,冷着脸说:“没事了,你忙去吧。”
这是查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大人,您吩咐的我都备好了。”他手里拿着画像,正朝沈倦走来。
沈倦指着即将抵达眼前的查乐,命令衙役:“他才是新来的查乐,方才那人是窃贼,你记好了,以后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准踏入架阁库半步。”
老衙役闻言惊出一身细汗,用袖口擦拭额头,连声道:“是,是,是。”
查乐紧跟在沈倦身后,出了架阁库才问道:“大人,您刚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才是新来的查乐,难不成咱衙署里还有另外一个查乐?”
沈倦耐着性子解释道:“李富的卷宗被人偷走了,那人方才与我擦肩而过,他谎称是新来的你,骗过看守的衙役。”
“那您怎么不喊人啊,快,我们现在去追,兴许能找得到人呢?”查乐挽起袖口,往外冲,气势汹汹,发现沈倦并未跟上他的脚步,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又催促道:“大人,您想啥呢,再不追人可就跑没影了。”
沈倦神色淡然:“别折腾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追得上。人家敢光明正大来衙署偷卷宗,还怕你追?先回府去。”
上了车,沈倦掀开车帘,主动问:“说吧,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查乐扭着头,小声说道:“噢噢噢,瞧我这记性。我早上排队买暖饮的时候,听人说禁卫近几日在京都里到处搜人,他们要抓的人跟逍遥粉有关系。”他环顾四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沈倦冷冷说道:“车上就我们两个人,石板路颠簸起来声音也大,你大可不必。”
查乐还是十分谨慎,轻轻勒停马车,下车走到车帘边,掀开帘子,对里头小声道:“听说京都盛行食用逍遥粉之风,是宫里那位起的头。”
沈倦反问:“何人说的?”
查乐继续说:“那人说他亲戚常年给赵大人府上送蔬菜,知道些小道消息。”
沈倦吩咐道:“好,知道了,继续赶车。”
未时三刻许,两人在司马府下了车。沈倦手里提着饭盒,腋下夹着画像和一张写满样貌描述文字的信纸,对候在马车旁的查乐吩咐道:“你去偏厅等,过一会儿,我让闻香给你拿一副新画像,你再把画像拿回去让画师临摹几份,按临摹的去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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