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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打了个嗝,难闻的酒气随之呼出,她抬手扇了又扇,深呼一口长气,歪着脑袋道:“此后流程,我与夫人已轻车熟路,我二人自行走章程便可。”
说完话,自顾蹲了下去,杵在新房门口,迟迟不愿入内,也不愿人搀扶她。
“这不太好吧。”媒婆迟疑,看了看清醒的温如玉与和尘,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担心事情没办好,后续的费用拿不到。
“征求她们作甚?等她二人成亲,你再问她们不迟。”沈倦并未察觉自己所言不妥。
温如玉与和尘皆是一身男装,此话一出,媒婆明显身子僵住,脸露诧异,心道:难不成这两位公子是龙阳之好……很快又摇头,打消疑惑。应该不是,定是沈大人喝大了,胡言乱语。
沈倦努力撑着眼睛,招来一旁的闻香,道:“你,你领她,到账房领些赏钱。”
媒婆见能立即拿钱,遂不再坚持,欢喜道:“啊呀,这,这——谢沈大人赏。祝沈大人沈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那你看着点路,当心脚下,自己走进去吧,我们走了哈。”和尘故意提高音量,要让里面的人知道,沈倦醉酒,需要出来搀扶。
尹妤清在屋内全都听见了,在和尘说话间,她已走到门前,就等着沈倦开门,等了半晌仍不见有动静,忍不住开门,“哐当——”随着门拉开的声音,沈倦跟着门扇往后仰。
她有些体力不支,在和尘他们走后,便自顾蹲下,打算醒酒后再进屋,没想到门突然被打开,猝不及防整人往后倒。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肯定难受吧。”尹妤清一手按住盖头,一手拉起沈倦。
“还,还好。我一身酒气,难闻死了,你离我远些。”沈倦稍微清醒了些,踉踉跄跄走到凳子旁落座,双手撑在桌上,不时揉捏太阳穴。
“香的,不臭。”尹妤清笑了笑,倒了杯水,问:“会恶心想吐吗?喝口温水,舒服些。”
“不,不会——”沈倦摇头,接过尹妤清递来的杯子,猛灌一口,继续说:“大伙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这才多喝了几杯,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
“那,我们休息吧。”沈倦起身,拉起尹妤清的手,与她并肩而行,一面走着一面侧头她。
沈倦紧张了一路,虽喝多上头,意志有些不清醒,但在屋外吹了些许寒风,眼下已经镇定不少。
两人隔着红盖头侧头对视,沈倦眼中欣喜与羞涩掺杂,晃眼间,已从桌边移至床榻。屋内红烛闪烁,一身喜服尤为称人,不知何时,她脸上红晕更甚,一时分不清是醇酒使然抑或是情至深处。
沈倦刚落座床榻,脸色骤变,她侧身掀开被子,入目所见,床榻上皆是散置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腾手摸来几颗桂圆和莲子,盯着发愣不时揉搓,嘴角笑意逐渐消失。
这是自古以来的习俗,有早生贵子之意,可她和尹妤清同为女子,又如何能生出贵子来。想到此处,眼眶已泛红闪着波光。
“姩姩,你跟我在一起,无法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来日会不会后悔?”
问完后,她心也跟着悬至嗓子眼,既想听到确确的答复,又怕是不敢听的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找不到一处落脚点。甚至在想要是尹妤清后悔,她该怎么办?
尹妤清蒙着盖头,看不见沈倦的表情,但从话里察觉到沈倦语气变化,大抵猜到是因为床榻上这些干果。
她握住沈倦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真挚道:“你可真是榆木脑袋,到了此时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认定的人,此生都不会变。”
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沈倦曾向她讨要来世,又许诺道:“来世亦是如此。”
“可——”沈倦话还没说完,就叫尹妤清打断,“我本一心向着活计,想拥有无尽财富,用它来悬壶济世,可如今这颗心什么也装不下,满满当当只装着你,也只向着你。荣华富贵、腰缠万贯皆可抛,你最重要,更何况是区区子嗣。”
等等,她这么问,难不成是她想要孩子?
第123章只做你妻
尹妤清一怔,忽觉不对劲,忙道:“若你真心喜欢,我们也可领养一个,或者再养一只小狗和那只小狸花猫作伴。”
沈倦笑着摇头,“再养只小狗吧,孩童就算了。”
将一个婴儿抚养成人,要耗费诸多心神和时间,她虽未经历却也能想得出艰辛几何。深知自己几斤几两重,绝对是吃不了这个苦,也不舍尹妤清来受这个苦。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认为别人家的孩子看着乖巧可爱,不过是表面现象,偶尔陪玩尚可,若真养起来便是另外一番景象。何况她也没有多喜欢孩童,更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
“都听你的。”听到沈倦这么说,尹妤清顿时松了口气,有倒是小孩难养,对于孩童她亦是唯恐避之不及,要不是误以为沈倦有此想法,她才不会妥协。
沈倦看着尹妤清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自顾说道:“差点忘了。”说完條然起身走至桌前,从桌面拾起一柄玉如意,刚行两步,就听尹妤清说:“不急,你去柜子把黄色包裹取出来,换上里面的衣裳。”
“换衣裳?”沈倦戛然止步,疑惑瞬由心生。难道是身上太臭,熏到姩姩了?思虑之际已低头扯起胸前的布料,嗅了嗅,随后难为情道:“我身上一身酒气,臭得紧,换一身也好。”
见沈倦会错意,尹妤清也不着急解释,卖着关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柜前,柜门一开,就看见尹妤清口中的黄色包裹,三两下解开节扣,摊开包裹入目所见是一套红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喜服?
她一面想着一面拎起举在眼前,确实是喜服,还是女式的。心中疑惑只增未减,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闪烁的烛光,仔仔细细自上而下看了又看,这时嘴角已微微弯起,偏头朝尹妤清欢喜问道:“姩姩,这是要给我的喜服吗?”
她既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叫她去取必是给她的,可为何要给她一身女式喜服?由于她的身份,万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装,可以跟那日秋游一样,先前往栖迟换装,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过分张扬,不能随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尹妤清起身,微微拨开珠链,捏起一角红盖头,低头行至门前,迅速插上门栓。此举是确保不会有人忽然闯入屋内,瞧见惊天秘闻。她也知晓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都准备妥当后,她缓缓向沈倦靠近,温声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来定制的,跟我身上这身一样,你快换上,我们在屋内重新拜堂如何?”
经尹妤清这么一说,沈倦这才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瞬间眼眸湿润,闪烁波光,她大步向前弯下腰紧紧搂住尹妤清,连声回道:“好,好,好。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随之流出激动的泪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装,如今又入仕为官,在辞官隐居前,难有机会着女装。脑中一直闪现秋游踏青那日,沈倦着女装满心欢喜的情形,遂动了此心思,未有一丝迟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却要碍于纲理伦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难过。方才厅堂中的拜堂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办一次属于她们二人的婚礼。
片刻,沈倦换好衣服,尹妤清柔声嘱咐道:“盖头也披上。”
“嗯。”沈倦回着话,拿起红盖头披在头上,继而问道:“之后还要如何?”虽然是和同一个人成第二次亲,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知晓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问清楚,就不怕出错。
尹妤清拉着她往房门前带,详细解释道:“稍早一些,我们已拜过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对着门扇拜天地,再是我们二人对拜,这便算礼成了,稍后互相为对方掀盖头。”
“好,按姩姩说的来。”沈倦回话时手中悄然用力,将尹妤清的手握紧了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整个白天她都飘飘然,加上喝了酒,脑袋微微发晕,更加觉得恍然如梦,生怕梦还未做完,突然惊醒,她只能靠手中的温热来增添些许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牵手朝门而立,嘴中同时小声道:“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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