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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五福药堂另有深意,五福指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传递出对患者的美好祝愿,亦是体现药堂高格局的人文关怀和服务宗旨。
“啊——”闻香眼中满是不解,眉头微皱,嘴角下垂,头略微倾斜,“小姐,我们钱都还没赚到,这样会不会亏死啊?”
尹妤清掐指粗略算了笔账,眉头紧锁,捂着胸口,痛心道:“可不是要亏死嘛,哎,先试它一个月吧。”
闻香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越发不理解,追问道:“既然是亏钱的买卖,小姐为何还要做啊?”
尹妤清双手揉脸,沉吟片刻,耐心解释道:“短期内看似亏本钱,实则是一项长久的经营,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人来,不管买不买,只要有人来就能提升我们药堂的名气,我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得主动诱敌出击。”
“原来如此啊——”闻香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逐渐放开。
“过段时间自见分晓,你快去办吧。”尹妤清起身,拍了拍闻香肩膀,“晚上得再写一幅幌子,就挂在大门口最最显眼的地方。”
她一面说一面举步走到铺子外,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眯着眼左右扫视,闻香这时也跟了出来,嘴微张欲要开口,就看尹妤清指了指门两侧,自言自语:“一幅不够啊,两边各放一幅,嗯——差不多与我齐高,字一定要又大又醒目,好让过往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楚瞧得明白。”
闻香看她兴致勃勃,沉浸在个人遐想中,微张的嘴巴又合上,可雇人办事需要钱,她没钱,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走上前伸出手,道:“小姐,雇人还有买鸡蛋都需要银钱。”
“喔,瞧我这记性。”尹妤清拍了一下额头,从腰间荷包掏出几块碎银,目光仍在铺子周遭观望,转手递钱给闻香,口中同时嘀咕着:“幌子只能在门口挂着,光有幌子不够,还得抄录几份传单,口口相传,加上纸质可看,舆论发酵起来更快,时间就是金钱,可不能让这一个月的免费鸡蛋打水漂。”
“没错,就这么办了。”她越说越激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转头发现闻香还杵在原地,正一脸迷茫看着她,催促道:“你先去找人,再去买几筐鸡蛋,我现在要关门回去把笔墨纸砚,纸张收拾出来摆好,等阿倦回来就可以开写了。”
自从叫了一次阿倦之后,她发觉阿倦叫起来比倦倦更朗朗上口,也更显亲昵。不过两人斗嘴或惹她生气时,倒是直呼大名更为好用。
她字写得丑,这个重担自然只能落到沈倦身上了,沈倦已经在租赁的老宅忙活十来天了,天天早出晚归当监工。
当日下午,沈倦督促伙计收拾最后一道工序,书院在她的努力和尹妤清的倾囊相助下,终于初见规模。虽然是免费私塾,但总归不能装饰得太寒碜,最终布置完还挺像回事,她满心欢喜回家,准备提前完工这一喜讯告知尹妤清,不料人已在书房等她许久。
“这是?”沈倦刚进屋,就被尹妤清拉到书桌前,尹妤清贴心提取毛笔,粘上墨水,递上前,解释道:“明日药堂要用到的东西,你知道的,我字写得不太适合见人,得辛苦你帮我写两幅幌子,还有一点传单。”
“一点传单?”沈倦右手接过笔换到左手,右手随即在桌上叠成小山的纸上触碰,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发怵。
尹妤清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轻笑道:“这不幌子得放在门口,供人观瞻,是药堂的门面,自是要写好看些,传单我和闻香会一起抄录的,我哪舍得让你写这么多啊。”
沈倦顿时松了口气,换手提笔,尹妤清在一旁为她研墨递纸,一字一句念给她写,不时喂她喝茶,吃口糕点。之后三人便在书房通宵达旦抄录传单,写至寅时,才匆匆洗漱,仅眯了一会,又早早起来操办药堂重新开业事宜。
写完幌子和传单,天一亮闻香便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将传单交给乞讨者,沿街散发,门缝、窗台、摊位能放的都放了。幌子在第二日清晨就早早挂到药堂门口两侧,红底黄字,字大又醒目,幌子做成旗帜,插在门口,不时随风晃动,观感极佳,路过的百姓已有不少驻足观看。
围观的百姓手中几乎人手一张传单,目光牢牢锁定放在地上几筐放了鸡蛋的竹篮筐,个个蠢蠢欲动生怕晚一步错过免费鸡蛋。
“大伙儿维持好秩序,纵向站成一排,按需到堂里购买药材,结完账再来我这儿领鸡蛋哈。”闻香此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窝蜂往前挤,毫无章序人推人,乱成一团,闻香不得不再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按顺序来,今日没领到明日再来就是了,不要挤,别推搡,注意点脚下。”
药堂门口左侧,放了两条长凳,上面放上一张旧门板,闻香一人将昨日采购的几筐鸡蛋一一摆上,声音洪亮,朝观看的百姓招手吆喝:“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过来看看瞧一瞧喽,五福药堂开业大酬宾,每日前一百名购买药材的客户,可领取免费鸡蛋十枚。”
沈倦则是充当起账房先生,而尹妤清手忙脚乱为客户抓药称重打包,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转眼间前一百名名额已满,鸡蛋分发完毕后,客源虽略有减少,但不多。一些恰好路过不明所以的百姓,看药堂热闹,遂跟着上前观看幌子的内容,得知药材只收原价三成,各个经不住诱惑,毅然决然踏进药堂采购一波。
百姓精得很,很是识货,除了购买常用的药材,大多数都是买滋补药物,例如人参、鹿茸、灵芝、虫草,尹妤清两眼一黑,没考虑到这么详细,心中早已滴血成河,药材收三成是收的成本价,分毫不挣,还倒贴人工费,可滋补药物收三成和赠送没什么区别了,实属亏大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幌子上也红底黄字写得清清楚楚,做生意最讲诚信之道,她初来乍到,在这方面更不能出岔子,授人以柄,只能吃下这口闷亏,等明日开门时药柜里的滋补药物便不能放这么多了。
转眼间已是晌午时分,薅到羊毛的百姓奔走相告,仍有人前来购买滋补药物,尹妤清当着他们的面一一将药柜打开,被迫挤出一丝笑意,苦笑道:“实在对不住,乡亲们十分支持药堂生意,这人参、鹿茸、灵芝、虫草啊,今日都售罄了,你们明日早些来。”
接连几日,五福药堂都人满为患,好在有了前车之鉴长了记性,珍贵药材每日都限量供应。时值深秋,天气已有些凉,她们在门口摆了一木桶姜茶,供人自取暖身,药材好又卖得便宜,五福药堂在瑶山县的名气算是打开了。
这时候麻烦也如期而至。
自重新开业的第三日起,尹妤清就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处观察她们,她想的法子是奏效了,心里却有些发怵,不知暗处的敌人这次会如何下手。
药堂是摆脱无人问津的局面,可沈倦的私塾又陷入药堂当初面临的境况。
私塾以明德命名,唤作明德书院。明德一词取自“明明德”之意,意指道德教育的重要性,以此命名,表明书院培养学生的道德品质和人格修养。在前期修整阶段,沈倦挨家挨户,告诉当地百姓不日将开办一家免费私塾。
她念及瑶山县偏远,交通没有那么便利,与外界的联系不大畅通,消息可能没那么及时传到此地,还特地向当地百姓科普如今女子也能科举入仕,在朝为官,寒门学子也能通过科举谋得好出路。
她苦口婆心科普劝说,大多百姓虽知道掌权者已是女帝,却不关心,思想依旧老派,可谓油盐不进,甚至对她身为女子抛头露面,还要为人师传授学识颇有微词。在私塾揭牌当日竟无一人报名,她和尹妤清还有闻香三人从满心欢喜从辰时等到夕阳落下,直至夜幕降临。
正当她们失望之际,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院门忽然被叩响。
原本三人各自倚靠在书桌前,垂头丧气,面色很是消极,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蹭一下同时站起,双眼瞪得通圆,均一脸不可置信互相看了看,面露喜色,闻香激动地大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定是有人来了,我去看看!”话未说完,人早跑没影,沈倦和尹妤清紧跟其后。
闻香气喘吁吁止步于院门,轻拍胸口顺气,不等她开口寒暄迎客,站在院门外的人率先歉声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
开口的人是位年轻妇人,她梳着飞天髻,插着银制发簪,还戴了耳饰,衣着虽稍显朴素却很是得体,看似家境尚可。借着院门口高挂的灯笼,隐约可见她清秀的面容,眉宇间带了几分憔悴,妇人等闻香气息平缓,才微微上前一步朝她颔首,尴尬笑了笑,这一笑眼角的尾纹更深了。
妇人身旁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闻香目光从妇人脸上移到女孩身上,试探道:“这位阿嫂可是来报名的?”
妇人点了点头,这时一阵微风袭来,她几缕碎发随风飘散在额前,她一面将发丝挽到耳后,一面把女孩往前闻香跟前拽了拽,局促不安道:“不知是否还来得及,我家那位觉得女孩家能识些字,算清楚账就可以了,不许她再读下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她来。”
“这样啊——”闻香有些为难,很显然妇人没经过丈夫的同意就为女儿报名,若是没问清楚情况,轻易接收,不知道她丈夫会不来闹事。
沈倦和尹妤清在这时也跟到院外,沈倦听妇人这么说,大概猜到小姑娘应是有上过几年私塾,轻声问道:“你家姑娘先前是有请过先生教过吗?”
妇人苦笑着摇头,回道:“不曾,只不过是跟着我学过两年,后来她阿父便不让她学下去了。”
沈倦拉着尹妤清侧身招呼两人进院子,“院外凉,快进来里面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将情况与我们详说一下。”
妇人拉着女儿,边走边说:“我前些日子回了趟娘家,听家里人说起,才知如今女子竟也能当官,还听说县里有几位乡绅家里的姑娘今年也参加了女子恩科。”
“是啊,如今是陛下掌权,女子当官的消息已是年前就颁布的,此次女子恩科规模颇大,选拔了不少良才,此后我们北梁还会有更多的女官。”
“听几位姑娘的口音,不像是瑶山县人,对这些政事又如此清楚,冒昧问几位,可是京都来的?”
沈倦也不遮掩,隐去在京为官的信息,回道:“是,先前在京都做了几年生意,在一处地方总会呆腻,便来瑶山做点小生意。”
几人在书案区落座,一面饮茶一面小心翼翼互相打探,双方均有些防备。
妇人怕沈倦一行人来路不明,不知学识如何,而沈倦她们亦是担心妇人没经过家里同意,私下做主,日后叫人发现,书院恐惹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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