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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章宗义还干了一个十分前的事情,他拿出了在西安大仓商社缴获的照相机,每到一处,便为亲朋故旧拍下一张合影
基地大院、孤儿院、技术学堂、团练大院、章茂才家堂屋、小丫娘家院中……快门咔嚓声如春雷初动,定格下一张张被冻得红却笑出皱纹的脸。
他还教会了刘小丫如何装胶卷、调光圈,两人蹲在暗房红灯下冲洗照片时,显影液里缓缓浮出的不只是影像,更是一个时期的特殊记忆。
大年初五,章宗义就带着弟兄们,开始张罗丁山子的婚事。
杀猪宰羊,搭棚摆桌,忙得脚不沾地。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蒸馍,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二里地。
刘小丫跟着师娘领着村里的妇人布置新房、贴喜字——窗户上、门框上、床头柜上,红彤彤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大年初六,在师父章茂才的主持下,丁山子的婚礼热热闹闹地办完了。
丁山子穿着新做的长袍马褂,胸前一朵大红花,站在院子里被人推来搡去,脸红得像关公。
蒲采薇穿着红袄红裙,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妇人搀着,从门口走进来,脚步碎碎的,像踩在云上。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师父章茂才坐在主位上,作为丁山子的家长笑呵呵地受了礼,捋着胡子说“好!好!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
这个早早就投奔仁义的“大孤儿”——那个曾经被无赖欺负、被骗了家产,在基地大院门口哭着求助的孩子——在这个大家庭里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章宗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丁山子牵着新娘子进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丁山子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眼里满是倔强。如今,那不服输的小子也成家了。
初七的晚上,章宗义带着姚庆礼、刚子,还有亲兵队的五六个队员,跟着老蔡赶到了黄龙山脚下。
老蔡的侄子蔡云山早已炖好两锅美味——一锅野兔肉,一锅野鸡肉,灶房的锅盖掀开着,香气从门缝里往外钻。
老蔡带着大家一进门,就招呼大家上炕,搬来炕桌,脱了鞋,盘腿坐上去,炕烧得热乎乎的,屁股底下直烫。
老蔡又叫来了上次带着营地选址的老猎人孙老栓和他儿子孙二彪。
两大瓦盆肉端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兔肉炖得烂糊,筷子一夹就脱骨;野鸡肉紧实,越嚼越香,惹得人食指大动。
装着高粱烧酒的酒坛子早就放在火炉边烤着,坛壁摸着都烫手。
老蔡拎着酒坛子,先给章宗义面前的碗倒满,再挨个儿给弟兄们满上。
过年期间,自己的东家和生死兄弟们进门,那就不是吃好的问题了,必须是喝倒的问题。
他端着碗说“东家和弟兄们是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今天就不拿牛眼小杯了,必须拿碗整!”
声音又响又亮,在土屋里回荡,一个“整”字,不但透着热情,还透着决心。
章宗义端起碗,朗声道“老蔡这酒肉暖心——但咱们今晚得乘着量,明日还要进山看地方!”
众人齐声应是,端碗小饮,酒液滚烫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冬夜寒气。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得满屋酣畅淋漓,有人额头冒了汗,有人脱了棉袄,有人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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