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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先是一愣,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那个小白眼狼也有今天?活该!”
“姑姑!”季云溪面色一肃,语气加重,“当年阿筝没跟你走,不是她心向着陆家,是心疼我这个姐姐!她若跟来了,以陆家人的德性,如今吃苦受罪,甚至被卖掉的,可就是我!我年长,或许更值钱些,你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说她了。”
见她神色认真,季凛撇了撇嘴,倒是没再反驳,只嘀咕道:“我就说陆家没一个好东西,祸害完你娘,连两个丫头片子都不放过……断干净了?别后头又黏上来。”
“断干净了。”季云溪从怀里取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契书,递给她,“这第二件事,正为此来求你办事的。”
“求我?”季凛挑眉,“求我办什么事?”
“你不是认得衙门里一些跑腿的旧识么?我想给阿筝和小桃立个女户,把屋子和地落到她们名下。这事寻常不好办,得托托关系,打点一下。”
季凛仔细打量了一下契书,随即嗤笑一声:“我就说,你平白无故不会为庄家的事来找我,你姑我听见姓庄的就烦。”
她将契书三两下折好塞进自己怀里,“成,这事包我身上。不就是立个女户么,我当年混街面的时候……”
“姑姑,”季云溪无奈地打断她,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串铜钱,递过去,“打点关系,总要请人喝口茶。这个你拿着。”
季凛双眼一瞪,拍开她的手,虎着脸:“瞧不起你姑是吧?这点屁事还要你掏钱?你嫁出去了,就跟我生分了?”
季云溪揶揄:“这是庄晚的银子,你确定不拿?”
季凛拍开的手僵在半空。
她躺了一年多,已经掏空家底,如今刚能下地,身无分文,若真需要打点,还不是得找老娘要。老娘为了给她治伤,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日夜操劳,手都给洗脱皮裂口子……这姐妹几个的事,不能再让老人家操心了。
她是混,到底也没有混个彻底。
脸色变幻几下,最终,还是将那串铜钱抄了过去,揣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庄家的银子?那更得拿了!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就当是补偿我侄女了!”
季云溪见她收了,眼底才闪过一丝笑意,“姑姑,我先进村去了,这事得尽早办妥,免得陆老二回来一闹,生出事端来。”
“用得着你教?”季凛白她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甩话,“你忙你的去,我换身能见人的衣裳就出门!”
季云溪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姑姑在街面上名声不太好,但答应的事,尤其是对着自家人,从来不掉链子,门路也野。这事交给她,比自己去衙门干等着靠谱。
出了院门,先去杂货铺。
买了必需的铁锅、陶碗、木勺、菜刀、砧板和一个装油的陶罐。又去粮店,称了一斤盐、半袋中等粳米,割了五斤肥厚的猪板油。
两个妹妹净身出户,陆家连她们原先那点破烂家当都不让带出来,两人如今除了身上那套破衣裳,当真是一无所有。
东西不少,她雇了一辆往城外运货的顺路牛车,车夫帮忙将东西搬上去,她也坐了上去,晃晃悠悠往下河村去。
下河村距沥州城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坐牛车半个多时辰就到。
屋里没人,不过原本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板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新鲜藤条一圈圈缠绕的新门板,虽然简陋,却结实齐整了许多。
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
两个丫头应是出门了。
季云溪绕到屋后,那里有个更小的后门,门闩简陋,从门板缝隙伸手进去就能拨开。
拨开门闩,推门进去,先将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一小捆柴火整齐地码在灶边,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她在屋后朝山上喊了两人的名字,远远听到小桃的回应,才放下心来,进屋开始烧饭。
屋后的山泉水引不过来,但她们用破瓦罐接了水,也够日用。
季云溪挽起袖子,先用新买的陶锅去泉眼处打了水,将锅碗瓢盆仔细刷洗一遍,然后生火。
干燥的茅草很容易点燃,加入细柴,火苗渐渐旺起来。
大肚铁锅里下了米,添上水,盖上锅盖。
另一口炒锅也架到火上,猪板油切成均匀的小块,下锅慢熬。
炊烟袅袅。
空气中混着焦香的油渣和温润的米香。
这些年住在城里,虽不用下地干农活,但季家住的棚户区狭窄逼仄,出门便是别家的屋檐,说话都不敢大声。
此刻在这山脚下,看着空旷的田野和郁郁青山,守着咕嘟冒泡的粥锅和香气四溢的油锅,季云溪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或许,对两个妹妹来说,这里真的是个不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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