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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福田准时到了三井理沙的实验室。
那栋楼在横滨,离海边不远,是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码。门口有保安,核对名单之后才放行。福田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助理带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洁净室。穿着无尘服的人在机器间走来走去,黄色的灯光下,晶圆在设备里闪着光。
助理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三井社长,福田先生到了。”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很快,像机关枪一样。
助理推开门,侧身让福田进去。
三井理沙站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她没有抬头,只是说“坐,我马上好。”
福田坐下来,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不大,但很满。墙上挂满了专利证书,密密麻麻的,像壁纸一样。架子上摆着各种芯片样品,从指甲盖大小的到巴掌大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上堆着文件和图纸,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电路图,红红绿绿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角落里有一张小床,上面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副眼罩和一对耳塞——她经常在这里过夜。
三井理沙四十七岁,一头银灰色的短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和脖颈。她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像在测量什么。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平底鞋。没有化妆,没有饰,整个人朴素得像一个研究员。
她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名,抬起头看着福田。
“福田先生。”她走过来,伸出手。她的握手很轻,像是走个形式,不是不尊重,是她不在乎这些虚的。
福田说“三井女士,幸会。”
三井理沙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福田。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就是直直地看着你,像在看一块芯片——评估性能、功耗、成本。
“由美跟我说了你的事。”她说,说话极快,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输出,“neura1mind,aI模型,算力需求。我知道你的公司。”
福田说“你了解neura1mind?”
三井理沙说“了解。你们的模型架构很有意思,注意力机制的优化做得很好。但你们的芯片依赖英伟达,成本太高,算力利用率也不够。”
她顿了顿,说“我不在乎你是谁的人,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帮我拿到美国的技术授权。”
福田看着她,用情感共鸣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绪。不是孤独,不是疲惫,不是压抑。是一种偏执——对技术的偏执。她的世界里只有芯片、制程、良率、功耗。别的东西,她不在乎。
“我可以。”福田说,“neura1mind的aI芯片设计图,我可以给你授权。”
三井理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福田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情绪波动。不是兴奋,是一种“终于有好东西了”的满足。
“条件呢?”她问。
福田说“条件是你帮我生产芯片。你的工厂有产能,我的设计需要落地。合作,不是买卖。”
三井理沙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事情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起来,眉头会皱一下。
“你这个人,跟别的商人不一样。”她说。
福田说“哪里不一样?”
三井理沙说“你不急着要结果。别的商人跟我谈,第一句话是‘什么时候能出货’,第二句话是‘能降多少成本’。你不说这些。”
福田说“因为那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技术能不能做好。做好了,出货和成本自然不是问题。”
三井理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我跟你合作。”
福田说“好。”
三井理沙站起来,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实验室。”
她走路很快,福田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两个人穿过走廊,经过洁净室,来到一个更大的实验室。里面有几台巨大的设备,福田叫不出名字。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调试机器,看到三井理沙进来,都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的晶圆厂。”三井理沙说,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十二英寸晶圆,成熟制程,良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日本最高。”
福田说“产能呢?”
三井理沙说“目前利用率百分之六十。有闲置产能。你的订单,我能接。”
她走到一台设备前,拍了拍外壳,说“这台是asmL的光刻机,去年新装的。二十八纳米,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做aI推理芯片足够了。”
福田说“你的技术很强。”
三井理沙说“技术强有什么用?没有客户。日本的芯片公司,都被美国和中国打垮了。我们只剩下这个厂,靠三井家的订单活着。”
她转过身看着福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悲凉,是不甘心。
“我不想只做供应商。我想做真正的芯片。你的neura1mind有设计,我有工厂。合在一起,能做出一流的东西。”
福田说“那就做。”
三井理沙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意思”的表情。
墙上的专利证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地板到天花板,几百张。福田走近看了看,最早的是一九九八年,最新的上个月。跨度二十多年。
“这些都是你的?”福田问。
三井理沙说“大部分是。有些是团队的。”
福田说“你做了二十多年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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