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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表箱的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墙皮成片落在上方,一挪动就扑簌簌地落下,坠入黑暗之中。
刺眼的手电筒晃了柏经霜的眼,他探头去看,眉尖蹙了起来:“没有跳闸,应该就是停电了。”
柏经霜席松铩羽而归之后,席松重新按量屏幕去看自己的手机电量:“手机快没电了,手电筒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我记得好像还有蜡烛。”
明明是在黑暗之中,手电筒的光亮也并没有那么强。但席松却轻而易举地跟上了柏经霜的脚步,分毫不差。
两支火红的蜡烛被点燃。微光亮起,在黑暗之中形成一个光圈,两个人的脸在对方眼中才终于明晰起来。
火苗在空气中摇晃着,跳跃着,成为了黑暗之中唯一一点的温暖。
不约而同,又或许是心照不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两个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凝滞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快要在每一个分子里酝酿出别样的情愫与波澜,氤氲开来,让一切都在黑暗之中难以言喻。
沉默的空气终于被打破。
“你害怕吗?”
柏经霜最近总是做那个率先打破沉默的人。
这句话没头没尾,席松一愣,错愕地越过火苗看他:
“……啊?什么,我不怕啊。”
柏经霜没有立刻接他的话,像是在思索,为这句言之无据的话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夜里下雨不敢一个人睡,我以为你也怕黑。”
席松哑然失笑。
“我只是害怕打雷下雨,不是怕黑。”席松的笑容在黑暗之中并不分明,“就算白天打雷下雨,我也会觉得有点心慌的,只不过比晚上好一点。”
柏经霜听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将席松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席松的心一紧。
他这是……想要记住关于我的事吗?
柏经霜将蜡烛找了合适的位置放好后,忽然站起身,留下一句“你等一下”。
没一会儿,柏经霜带着两个洗好的苹果和一把小水果刀回来了。
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柏经霜削下来一条完整的苹果皮,随后将苹果切成小块,凌乱地散落在盘子里。
装满苹果块的盘子被推到席松跟前,席松一愣,开口询问:“给我切的吗?”
“嗯。”柏经霜毫不避讳。
其实席松此刻不是很想吃苹果。但柏经霜都切好了,他盛情难却,只好用牙签扎了一个送到嘴边。
柏经霜手中又落下了一条苹果皮,在红烛的映衬之下像是连成串的蜡液。
“我小时候住的孤儿院在半山腰,所以下雨的时候和冬天总是会停电。”雪白的苹果块又一次出现在盘子里,柏经霜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那会儿院里孩子很多,一停电大家都会害怕。”
苹果特有的清淡香气飘入鼻子,席松静静看着柏经霜翻开这本名为“过去”的书。
“所以张妈为了让大家不害怕,就会把我们聚在一起,一人发一个小苹果。”
或许这是柏经霜平淡悲惨的童年生活里,为数不多值得铭记的美好记忆,他说起这些时,烛火映衬之下的薄唇旁带着浅浅的弧度。
“她还编了故事,说停电的时候是有小怪兽在捣乱,但是小怪兽害怕苹果,如果我们都吃了苹果,小怪兽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苹果在口中迸溅开汁水,很甜,很脆。
无论是上次在天台,还是如今在黑暗之中,柏经霜说起自己从前的经历时,都是那样平淡而没有波澜。
可或许是他对柏经霜的情感产生了某种变化,席松如今听着柏经霜回忆,心中竟升起某种无名的情绪。
他好像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小柏经霜,跟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一起,围着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地啃手中的小苹果,将大人们编撰出的故事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么天真,那么孤单,又那么坚强。
席松忽然就很想抱抱他。
情感如此,可是理智让他望而却步。
于是席松在那一片有边际的漆黑之中,看向柏经霜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用手中的苹果块,跟他的盘子干了个杯。
“这样的话,恭喜你,捣乱的小怪兽被你打跑了。”
说着,席松吃掉那一块苹果,眉眼又弯起来:
“也恭喜我。”
柏经霜面前的蜡烛倏地熄灭了,大概是由于席松的动作带来了一阵风,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于是,柏经霜抬起头,望向席松。
那是黑夜里最后的一抹光亮。
独属于他的黑夜,独属于他的光。
柏经霜于是笑起来:“好,那以后如果再停电,也要记得吃一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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