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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去的。”
叶陶然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六月的第三周,赵山河和沈溪、陆一舟一起去了上海。高铁很快,三个多小时就到了。赵山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山,从山变成平原。沈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翻着看着,很安静。陆一舟坐在对面,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也很安静。
三个人之间没有太多话,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像三个一起走了很远路的旅人,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到了上海,他们直接去了美术馆。展厅很大,叶陶然的陶器被安放在展厅中间的位置,白色的展台,暖黄色的灯光,瓶子安静地立在那里,表面那层自然形成的釉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颜色。
叶陶然站在展台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麻外套,头用木簪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她看到赵山河,笑了。“赵先生,您来了。”
赵山河走到展台前,看着那个瓶子。不是“初见”,是另一个——形状更简单,线条更干净,釉色更深。不是黑色,是深褐色,像老树皮,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这个叫什么?”赵山河问。
叶陶然想了想。“叫《山河》。”
赵山河愣了一下。“山河?”
叶陶然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兴奋,是感激。“嗯。山河。因为您叫山河。”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那个瓶子。瓶子的表面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深深浅浅,像远山的轮廓。他想起了陈怀远的画——《山河无恙》。那幅画他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有时觉得山是山,有时觉得山不是山。但此刻,站在这两个瓶子面前,他觉得山就是山。
“谢谢你。”赵山河说。
叶陶然摇了摇头。“是我该谢您。”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赵山河和叶陶然,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从上海回来,赵山河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送外卖,看项目,帮人,见夏晚晴,见林清音,见苏小晚,见沈溪,见沈若,见叶陶然。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有些人在他的生命里来了又走,比如白露。有些人来了就没走过,比如她们。他不知道这些人会在他生命里停留多久,但他知道,不管他们停留多久,他都会记得他们。
六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半年又过去了,他又拍了很多照片——苏小晚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侧影,沈若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背影,叶陶然在上海美术馆里站在自己作品前的笑容,沈溪在高铁上安静看画册的表情,林清音在私房菜馆门口仰头看天空的样子,夏晚晴在“云”的测试结束后站在白板前的背影。还有白露来的几张照片——大理的洱海,苍山的云,杨姐的扎染坊,老奶奶的院子。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六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写了半年了。坚持住。”林清音说“这张叶陶然的照片好好看,她在光。”苏小晚说“这张喝咖啡的照片能不能删掉?我那天没化妆。”沈若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了一张照片——那匹靛蓝色的布,这次做成了一件男式衬衫。剪裁简洁,颜色沉静,像一汪深潭。配文是“赵先生,这件衣服,叫‘山河’。”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是因为那件衣服的名字。山河。和那个瓶子一样的名字。两个不同的人,两个不同的作品,同一个名字。他不知道她们是商量好的,还是巧合,但他觉得,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回复“好名字。”
叶陶然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了一张照片——那个《山河》的瓶子,放在她工作室的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配文是“赵先生,它和您一个名字。”
赵山河回复“是我的荣幸。”
叶陶然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是我的荣幸才对。”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七月快来了。盛夏。”
赵山河回复“是啊,盛夏。”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初见”,洱海,苍山,还有两张新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是叶陶然的《山河》瓶子,一张是沈若的“山河”衬衫。十一幅画,十一个人,十一个故事。
有些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比如陈怀远的。有些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比如夏晚晴的,林清音的,苏小晚的,沈溪的,沈若的,叶陶然的,白露的。而他的故事,也在继续。他拿起手机,给苏小晚了一条消息。“小晚,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苏小晚很快回复了。“下个月中。”
“回来以后,我们去大理。”
苏小晚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好。”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山河”瓶子的照片上。瓶子安静地立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他想,七月来了。盛夏来了。荷花开了。他要和苏小晚去大理了。去看洱海,去看苍山,去看杨姐,去看白露,去看荷花。
七月的第一周,苏小晚回来了。晒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赵山河去机场接她,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短裤,头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棵在阳光下暴晒的白杨树。
“赵哥!”她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
赵山河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回来了。”
苏小晚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嗯。回来了。”
赵山河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像大理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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