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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被时间遗忘的时间
&esp;&esp;幸好,周行云倒是并没有抱着给她完整上一堂课的打算。
&esp;&esp;与吴教授的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相比,他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简明扼要了。
&esp;&esp;“绪论部分只有几个考点,我已经给你画出来了,你别的都不需要看,只需要把这几个知识点背下来就行。”
&esp;&esp;“你主要错过的部分其实就只有凯撒密码。”周行云一边说着,一边从笔记本上撕下半页空白纸,用尺子快速画了一条标着字母的横轴。
&esp;&esp;“这个比维吉尼亚加密法还简单,本质就是所有字母在字母表上做移位。”
&esp;&esp;周行云的讲解极致简练,用最简单的例子演示加解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蒋昕看出来了,他的风格非常之简单粗暴,像是唯恐她记不住那么多东西考试不及格一样,只是把考点和知识骨架剖析给她,除此之外没一句废话。
&esp;&esp;正这么想着,果然下一秒周行云便开始强调:“你只要记住,只要提到凯撒密码就是‘移位’就行,并且记住具体怎么操作,别的都不用管。”
&esp;&esp;蒋昕一个没忍住,嘴角上扬,流露出过分明显的笑意。
&esp;&esp;看得周行云莫名其妙:“蒋昕,你笑什么?”
&esp;&esp;这句话听起来倒是和她很熟,是今天最熟的一句话。
&esp;&esp;蒋昕想忍住的,可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甚至从喉咙里滚出一点模糊的笑声。
&esp;&esp;周行云彻底无奈,终于没办法再维持那十足公正和完美的模样。
&esp;&esp;他叹了口气,又撕下半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密文,并标明了密钥。
&esp;&esp;“这是上周的小测题,考试也就考到这样了。如果明白了凯撒密码是怎么操作的,就一定可以解出来,你试试。”
&esp;&esp;蒋昕依照刚才学到的规则进行操作,很快就解了出来。明文是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newchapter。
&esp;&esp;新的篇章。
&esp;&esp;“是对的。”周行云看了一眼答案,点了点头,总结道,“你掌握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有时间再下次课前再抽十分钟复习一下。今天我们就到这里。”
&esp;&esp;说完,他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将笔记本、笔袋、表格等一一收好。
&esp;&esp;周行云动作极其利落,在蒋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背着书包站起身来。
&esp;&esp;“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行云的目光再次在蒋昕的脸上停留一瞬,便越过她,落向教室前方。
&esp;&esp;紧挨黑板上沿的地方,悬挂着一只嘀嗒作响的老钟表。说也奇怪,这间教室的大部分设备都很新,泛着冷硬的现代光泽,唯有这个忠实的时间记录者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esp;&esp;蒋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此刻距离正式下课也才过去十分钟多一点儿。
&esp;&esp;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时间。
&esp;&esp;既看着那些诚实的,忠实的,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的时间。
&esp;&esp;也看着那些被时间遗忘的时间。
&esp;&esp;钟表木质外壳边缘的漆已经掉得七七八八,覆在表盘上的玻璃罩也泛着擦不净的昏黄,表盘上的数字颜色褪得深浅不一,黑色指针追赶着红色指针,周而复始地上演着一次次聚合与分离。
&esp;&esp;它们是那样规律而有序,不会有任何差池,作为旁观者的他们也不会期待任何一点秩序之外的瞬间。
&esp;&esp;看着看着,蒋昕突然打了个寒战:这两根指针自己知道,它们只是在规律地“上演”吗?对它们而言,每一次重逢,是不是也像一场真实的、值得期待的相遇?每一次无分离,是不是也带着真实的怅惘?
&esp;&esp;又是否所有的偶然与必然,所有的相遇与离别,其实只是因为身在局中才显得不可预测,惊心动魄,但其实冥冥之中,所有的东西早就都定好了?
&esp;&esp;秒针驶过12,分针又跳过一格。
&esp;&esp;周行云收回目光,迈开步子,身影很快便融入走廊尽头那片刚刚开始显露行迹的稀薄暮色里。
&esp;&esp;“再见,蒋昕。”
&esp;&esp;蒋昕独自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教室里,对着那半张纸上的“newchapter”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esp;&esp;--
&esp;&esp;之后两个月的《密码学导论》课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esp;&esp;只是蒋昕没有再迟到过了。她也习惯了那个固定的仪式:每次从教室后门进去,找到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座位,用脚背轻轻勾开椅子一半,然后身子一侧,像只灵巧的猫,贴着冰凉的墙壁,“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陷进那个小小的安全角落。无论她来得比周行云早,还是比他晚,都是如此。
&esp;&esp;而周行云则永远坐在她旁边靠走廊的一侧。
&esp;&esp;一开始,周行云看到蒋昕过来,还会习惯性地站起身想退到走廊,把进去的通道完全让给她。可蒋昕的动作总是更快,没等他完全站直,她已经像一道影子似的,贴着冰凉墙边滑进去,降落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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