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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周行云,我们和好吧”
&esp;&esp;还没等蒋昕来得及反应,周行云就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说,我对你也是这样呢?”
&esp;&esp;说到这里,他忽然破罐子破摔似的加快了语速。
&esp;&esp;“比如说,我现在其实很想对你说一句话,只是我还是有一点顾虑,所以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对你说。一方面,我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因为我其实有点不太敢完全寄希望于以后。”
&esp;&esp;“所以,或许从你今天见到我开始,我就在操纵你,利用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用什么样的语气,还有看你时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为了引导你,让你反过来对我说出那句话。”
&esp;&esp;“比如你看,”他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周围,“现在我们刚好走到了这个地方——”
&esp;&esp;蒋昕悚然一惊,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在一条清幽的小巷子里,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小路。院墙低矮,墙皮斑驳脱落,裸露出底下红色的褐色的旧砖。
&esp;&esp;目光跟着一只蜻蜓越过枝叶虬结的槐树和杨树,擦过院墙,看到家家户户晾晒着的,在微风中飘动的衣服和被子。
&esp;&esp;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
&esp;&esp;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esp;&esp;那天的周行云过分温柔,也过分残忍。以至于蒋昕觉得,有一部分的她似孤魂野鬼般永远留在了这里。尽管是很小的一部分,可就算差了一毫一厘,都不再是完整的她了。
&esp;&esp;以至于,她明明记得来这里的路,可她的意识和她的身体都在本能地保护着她,在此后的两年多里,她一次都没有再踏足过这里。就算必须要经过这附近,也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开。
&esp;&esp;故地重游,午后的太阳一点点下沉,光线也愈发昏黄、柔和,也将原本破败的街景打扮得温柔。
&esp;&esp;少年身影孤直,神情中有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esp;&esp;他终于开始叙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esp;&esp;其实先前根据零星的传闻,蒋昕已经多少猜到一些。
&esp;&esp;无非就是周怀民狮子大开口,在最后签字的关头反悔,要更多的钱才肯彻底让出“周济堂”的产权,还威胁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价格只会年年看涨,他们拖不起。
&esp;&esp;周行云看出了父亲周怀山眼底的挣扎和动摇,以及对自己亲弟弟根深蒂固的、混合着亲情与亏欠感的软弱。
&esp;&esp;也看出了父亲明知道周怀民是在趁火打劫,也想同意他的条件。
&esp;&esp;周行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父亲的软弱。他甚至觉得,自己骨子里和父亲是相似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学校里,一次次面对赵宇的挑衅,依旧选择沉默、退让、无动于衷。
&esp;&esp;所以这一次,他也没再挣扎,而是选择了认命。
&esp;&esp;但即使是那时,他也没有感到彻底绝望。
&esp;&esp;他想,不管欠了多少钱,总归是一次性的。只要“周济堂”能和周怀民手从此再无瓜葛,那么,未来就还有希望。无非是接下来的日子紧巴一些,他和父亲多辛苦一些,总能慢慢把账平上。
&esp;&esp;他甚至还和父亲一起,在医馆后间那盏昏暗的灯下,焦头烂额地计算着未来两年可能的收支,计算着自己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去处理这件事,幻想着如果能够处理,就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挤出时间和蒋昕去欢乐城。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可至少这次,她这样期待,他总是要陪她去的,他不想让她的期望落空。
&esp;&esp;可就在周行云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的时候,第二天傍晚,他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忘记带后门钥匙。
&esp;&esp;他走过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是他消失多年的母亲。
&esp;&esp;母亲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
&esp;&esp;在母亲走后,他便再没见过她了。现实中没有,照片上没有,甚至在梦里也没有。
&esp;&esp;可原来,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母亲的样子。
&esp;&esp;周行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情绪。
&esp;&esp;然而下一秒,母亲身后便涌出几个面容不善、体格彪悍的男人,瞬间堵死了门口……
&esp;&esp;周行云叙述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不用再说,蒋昕也能想象得出。
&esp;&esp;他眼帘低垂,神情漠然而空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发抖。先是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几下,接着,这颤抖便如涟漪般扩散开去,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背脊。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无法自控,到了最后,竟如风中残烛一般,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彻底熄灭,化为飞灰。
&esp;&esp;似乎是察觉到蒋昕眼中无法掩饰,也没有刻意去掩饰的心疼。周行云忽然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声音也无比干涩。
&esp;&esp;“呵……蒋昕,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很可怜我?但也或许,是我故意这样说,让你可怜……”
&esp;&esp;可蒋昕却用力摇了摇头,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esp;&esp;“周行云,我们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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