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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醒来就看见很多不想见的人。双亲、丈夫,还有听说报警了,临时赶过来的公婆。
&esp;&esp;不大的病房里挤了五六个人。
&esp;&esp;很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累,又很晕,明明只是做了个人流,却好像大病一场,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esp;&esp;还是坐在最边上的邢世注意到她的动静,以要做笔录为由把这群人全都轰到走廊里去。
&esp;&esp;“托你的福,能分到一个单人病房,不然会更吵。”她知道邢世不喜欢自己,但毕竟是他的朋友,为人肯定信得过,便忽然成了这群人里最能让她安心的。
&esp;&esp;“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还不至于权势滔天,让医院因为这种小事给你开绿灯。纯粹是你运气好。”他把凳子往前搬了搬,拿出笔录本,佯装记录,糊弄外面那群也许要趴在窗口看的大人。
&esp;&esp;“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又没办法把话丢在地上,“我爸妈他们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esp;&esp;“是。”他肯定了葛书云的观点,补充道,“要是我爸妈和我这样说,我一定会骂回去……嘉佑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我之前怕麻烦,懒得问。”莫名其妙的交集,好像见过一面就可以当朋友,“你要的证据我会帮你搜集齐,可惜家里的照片没法拍了,是我的疏忽。那会儿怕你牵连到他,所以说话问事没分清楚公私轻重。”他低着头道歉。
&esp;&esp;他的朋友也和他一样有礼貌、懂分寸。葛书云禁不住想,果然好人坏人都是扎堆的,因为自己处在泥潭里,所以遇上的只有一群没皮没脸的癞蛤蟆。
&esp;&esp;“反正也定不下多重的罪,没关系的。”女人轻描淡写,“司法总是晚来一步,怪你也没什么用。”
&esp;&esp;“不必如此绝望,现在的法官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只要证据准备够,民事诉讼也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他想了想,突然问,“你们结婚满一年了么?”
&esp;&esp;她愣了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下意识脱口而出,“其实才结婚九个月。他们不知道在急什么,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一年多了还没生小孩,又不是过完年就是一年了,明明年底才办的婚礼……”
&esp;&esp;这个回答让他觉得庆幸,提醒道,“那就好。去年有个案子,说是丈夫不育,隐瞒身体情况与妻子结婚。婚后一年内妻子发现对方不具有生育能力,便起诉离婚。法院那边按照骗婚进行了判决,撤销了这起婚姻的合法性,男女双方在户籍上都由已婚更改为未婚,且不入档案,后续再婚也算初婚……他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耳听为虚,你眼见为实。”
&esp;&esp;葛书云听懂了他的暗示,感到些许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esp;&esp;“我还能不懂男人么?如果他认定了你给他戴绿帽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婚……不是同性恋就是太监。”他甚至大胆推测,“那家伙只想拿你当挡箭牌、替罪羊,去搪塞爸妈的要求。”
&esp;&esp;她见到邢世,便忽然能理解靳嘉佑为什么这么敏锐了,自己那点伎俩在他们这种人面前,简直无所遁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证据还得再努力努力,他若是有意隐藏,未必能让我找到。不过今天还是要多谢你。”葛书云不好和他说太多话,家里还有一堆破事,已经很麻烦他了。
&esp;&esp;“没事,笔录等你身体好点再和我打电话约时间吧。我来找你就行。这是你的个人证件,看看是不是都在?差什么我帮你去要。闹离婚的男人都爱干这事儿。”他见她想得开,心里也就能放心些,把收好的证件递给她,就起身收拾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才与她强调,“这件事我不会和小靳说的,孩子没了你也伤心。”
&esp;&esp;其实也不会多痛苦。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拥有它不过两三周。可要答话的时候,喉咙忽然一紧,眼眶就红了。她刚确定这个孩子是谁的,是他们在什么样的时刻留存下来的,所以此刻得到这样的结果,没办法不难过。
&esp;&esp;“……手机买个新的就行。”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精力放到理智上。但感性趁她虚弱的时候冲撞她,把她的脆弱全部洗刷开,就连拿着证件的手指都要无法控制地颤抖,“怎么好意思难过。”面对外人,她只能说逞强的话,“留下它才让我难堪。”
&esp;&esp;他不会戳穿,垂手帮她压了压被角后,点头与她道别,“不难过就行。我走了,联系方式重新写了一份留在你钱包里,有事打给我。”
&esp;&esp;她没说话,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esp;&esp;——
&esp;&esp;母亲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她和不清不楚的男人发生了关系,意外有了不能留下来的孩子。医生特别把母亲找了过去,说孩子现在子宫内膜太薄了,经期肯定不会规律,要重视,长时间停经会导致卵巢早衰。这对女人来说,是不可逆转的衰老,不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esp;&esp;父亲还是老样子,没办法正眼瞧她,开口闭口就说她不知廉耻、淫荡、下贱。
&esp;&esp;但这次和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母亲第一次发了怒火,把父亲轰了回去,不许他再来探望了,连同她引以为傲的女婿,还有长脸的亲家们。
&esp;&esp;这段时间。反复发烧、出血不止的这段时间,陪在身边的,只有曾经疏远又莫名亲近起来的母亲。
&esp;&esp;她不理解母亲,正如同母亲理解不了她。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的人生都要遵循父亲的意愿,正如同母亲不理解她为什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同不相识的男人上床。礼教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情欲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esp;&esp;她不想了解母亲,正好,母亲也没兴趣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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