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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清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颜色变化,他把沈砚清的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漫过脚踝,淹到小腿。
“烫不烫?”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顾远清蹲在盆边,看着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忽然说:“以后每天都泡一泡,促进血液循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嗯。”沈砚清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顾远清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沈砚清的脚泡在热水里,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流过膝盖,流过小腹,流过胸腔,最后抵达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他的目光落在顾远清翻杂志的手指上。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想,那双手帮他洗过头,帮他吹过头发,帮他脱过鞋袜,帮他拎过鱼缸和鸟笼,在花鸟市场的人群里护过他的背,在开车的时候被他轻轻碰过手背。
他在想,如果那双手此刻捧着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
停。
沈砚清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连根拔起,扔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然后用尽全力踩了几脚。
他的脚在热水里动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打湿了顾远清的裤脚。
“对不起啊,顾远清。”他小声说。
“没事。”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水渍,没有擦,继续翻杂志。
沈砚清看着那滴水渍在顾远清的裤脚上慢慢地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正在发芽,正在生长,正在用柔软的根须缠绕着他心脏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存在,不疼,但是很紧,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颗种子叫什么名字,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水凉了,顾远清拿来毛巾,蹲下来,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轻轻地擦干。
每一个脚趾都擦到了,脚缝里也擦得干干的,没有留下一丝水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顾远清。”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远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不客气。”他说,“快睡吧。”
灯灭了,病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色的方形。
床头柜上,大清和二清在鱼缸里安静地游着,黑色的尾巴拂过白色的身体,白色的头顶着黑色的肚子,两条鱼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一圈一圈地转。
窗台上,金丝雀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了,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像一朵四瓣的花。
沈砚清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的脚还是暖的,顾远清帮他擦干的时候留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烙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上顾远清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双水晶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474章父与子19
沈崇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沈砚清,而是一个玻璃鱼缸。
鱼缸放在床头柜上,圆形的,透光度很好,里面有两尾鱼在游,一黑一白,黑白交错,尾鳍拂过水草,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云。
然后是声音。
“大清,过来,大清——”
沈砚清趴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动,黑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游,白色的鱼跟在黑色的后面,三条弧线在水中交织在一起。
“二清你别挤,大清你先让让——”
沈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沈砚清了,上次来的时候,沈砚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不说话,不动,不看任何人,像一个把自己封存在茧里的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出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破出来。
可现在,沈砚清趴在床头逗鱼的样子……
沈崇山站在门口,目光从鱼缸移到窗台。窗台上多了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金丝雀,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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