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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程家的垂髫小儿难不成就合该如此吗?!”阿文闻言一反常态地高声,双目赤红,且恨且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苟活至今,为我程家二十一口报仇雪恨,有何不可!”
众人哑然,在这大悲惨剧前,无力辩驳。
她见县太爷语塞才又喘着气垂下头,隔了良久才垂泪低声道:“阿文今夜未能得手,阿文并不意外。今日结果,早有预料,还了阿文这一命无可厚非。”若是平日或许还有机会,但钦差出巡,包拯见此重案,不得真相怎会离去。县衙里头必然是守备深严哪有更多的机会。
半夜自首怕是她心头笃定的唯一机会。
众人缄默,心头无不闪烁她今日之行,俱是郁气在胸。
“既有毒物,你今日为何以匕首行刺?”展昭狐疑道。
“毒物珍贵,阿文手中已无所剩。”阿文回得极快,仿佛不用思虑。
众人不语,两两相视。
阿文所答俱是清晰详实,处处与此案细节严丝合缝。若非犯案之人岂会知晓案中种种关节,还甘愿背负百条人命投案认罪。百毒门门人挪了尸骨,当是知晓毒物出自己身,怕这案子到头来查到他们头上去,那时又抓不到真凶,难免白白背了口黑锅,这才想着偷偷掩盖。不成想遭人撞破了,无奈追拿那无辜少年。而长顺镖局的镖队恐怕是夜里山道赶路,意外饮用了那陈家村的泉水,运道不好,卷入此案,才叫阿文算漏了……
只是这未免太过狠毒!
前脚接后脚的两起白骨案,上百条人命,竟只是一个刀都握不稳的弱女子狠心所为。
便是展昭和白玉堂当真查到程文婧身上去了,心有怀疑,也并未深想至此。更别说奔忙一整日,尚未捋出个头绪,这凶犯就投案自首来了。众人哀色难掩,纷纷静立无言。包拯便命官差将她暂且收押起来。
阿文且被拖着起身,一旁白玉堂沉着眉,出声问道:“你初至安平镇曾卖身葬父,按你所言,你父母早亡,那人是谁?”
阿文一愣,半晌才作答:“那是陈州路上同行的受难之人。”
“为一个路上同行之人卖身?”白玉堂微哂。
又隔了片刻,垂着头的阿文才双手紧绞,低声答道:“初至安平镇,阿文手中没有银钱,又找不见程家;这时同行之人恰好熬不住病去了,便心想着先进了大户人家当个丫鬟,再慢慢打探,才装作卖身葬父,焉知……”焉知遇人不淑,苗夫人心狠手辣不输旁人,转手就将她卖进了窑子。
“既如此,你托我所寻幼弟,此言是虚是实。”白玉堂眯着眼又问。
阿文站住了,原是心若死灰的眼睛腾的红了。
白玉堂不再多言,只是冷眼瞧着她。
“阿文确有一幼弟,八年前不过六岁的垂髫小儿,与阿文感情甚笃。”
阿文的目光怔怔地盯着白玉堂,终于淌下泪来。夜中风变,这一刻迎风身形如浮萍,仍是那孤身一人,在风雨飘摇中被卖入窑子的可怜小娘子,“阿文……阿文犯下滔天血案,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她好似穿过白玉堂,遥望远处的星辰笑了一笑,“却从未心生恐惧,只是几次夜梦幼弟呼声姐姐救命,才心存幻想,希冀幼弟逃出生天,此番……却是麻烦白五爷了。”
说着,她冲着白玉堂附身一拜,也不用衙役动手,再一次环顾四周,从厅内厅外众人的面上一一扫去。众人多撇开头,满目复杂,不肯同她对视,更无人作声为她一辩。她这才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跟着衙役去了。
展昭扣紧钝剑,忽然不重不轻地落下一句:“县令、县丞暂且不提,你可知天昌镇的知县两年前就换了人?”
走到门口的阿文身形一震。
“你要刺杀的这位县太爷根本不是八年前结案之人,两年平了乱葬岗时,也不知程家满门埋骨其中。”
阿文盯着门外散开的王朝众人,盯着更远处的虚空,始终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地被押去了大牢。
夜深人静、风拂长廊,厅内厅外俱是敛声屏气,难吐一声唏嘘。
“竟是如此。”直到灯烛低矮,知县不禁长叹,却仿佛叹在在场每一人的心头。
“也总算是结案了。”思来想去,虽是百人苦,他仍瞄着包公黑沉面色心道万幸。一则这血案才查了一天,急得嘴角都冒泡,刚发现点苗头,仿佛与八年前的案子有联系,这犯案人就自己跑上门来自首了;二来嘛,他摸着心口感慨这小命算是保下了。若非钦差出巡,县衙哪有那么多高手在紧急关头护他周全。
好几个衙役也是私下嘀咕。
而包拯眉头紧锁未有片刻松开,面仍是沉沉,不知是何心思。
这时张龙才绑了项福迟迟进了厅。
今夜混乱,前后三方人马摸进了县衙里,好在没惹出什么大乱子。见包拯欲夜审项福,诸事且告一段落,衙门中井然有序起来……左右无事,展昭和白玉堂对了一眼,不声不响地躲了出去。此时已过三更,夜深露重,月光淡扫浮云,却照不见回廊长影之中,几人暗松口气、几人心思烦乱。
才刚上了屋顶,展昭轻手抚平袍角,抬眼望着白玉堂,冷不丁抛下一句——
“白兄可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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