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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远盯着那汤碗良久,吐出两字:“想过。”
那石老头的妻儿呢?展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拎剑提酒,起身欲走,没有多问。
程文远轻手将汤碗放进食盒里,忽然仰头问道:“展少侠……若是有一日,展少侠如我这般至亲至爱遭人所屠,又当何为?”
展昭顿住脚步,对程文远一笑,眉目被昏暗处柔软的光线衬得格外好看。他似乎说了什么,叫程文远瞪大了眼,转身时衣袖惊动了尘埃,而挺拔的身形在模糊的光中越走越远。
“……”
“你在想什么?”
远在屋顶上的姑娘不知何时蹿到面前来,冲展昭摆了摆手。
展昭拂了一把神驹鬃毛,轻身上马:“姑娘不忙着回去?”
包拯虽放了百毒门弟子,却下令命百毒门三日内处理掉所有的食人蚁,否则就将百毒门一块儿写入卷宗,并为旁凶处置。另外,百毒门须将门内三十种奇毒报于官府备案,方才算了百毒门弟子意欲抛尸、扰乱办案一事。
百毒门理亏在前,自然要吃下这个暗亏,没有无理取闹的可能。否则白骨案昭告天下,百毒门就真被打成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了。
“不急,他们已经去回禀掌门,此事自有掌门做主。”小娘子眼睛一转,又问展昭,“你刚才为什么去县衙?刚才不是告辞了吗?”
展昭见那姑娘一副他不理人她便揪马尾巴的模样,才无奈开口:“姑娘可还记得昨夜百毒门之人趁乱夜闯县衙。”
“我们可没打算对包拯怎么样。”姑娘连忙说。
“展某只是顺道问一句昨夜行刺之事。”展昭牵过缰绳。
“喔,你是说安乐侯庞昱雇人行刺包拯呀。”姑娘笑,却挡着展昭的道,不教他趁机纵马跑了。
“姑娘从何人口中得知?”展昭扬眉,有些意外。
“从包拯身边的人手里学来的。”姑娘拍拍自己的钱袋,“夜里动静那么大,使点银子就能从衙役口里问出一二。”
展昭又想起一事:“白兄曾说有个小乞丐瞧见一位江湖姑娘从陈家村那头的山上下来了,可说的是你?”
“这么晚了还有人看见呀。”姑娘微微睁大了眼。
“这么说来,你们是追杀程文远那夜才发现了陈家村的白骨。”展昭说。
“确实是迟了一夜才发现的,先是瞧见镖队白骨,便在附近寻找陈文聂,哦不对是程文远的踪迹,不过当时天快亮,怕路人通行生了误会,便先将镖队尸骨藏在箱子里拉到安平镇了。”姑娘摸着自己的下巴,“那陈家村地界太偏,我叫人搜了一整天,才在晚上发现了陈家村。”
“从陈州境那条官道往陈家村没有小路?”展昭一愣。
“哪来的小路,都是树,除非跟陈文聂一般,一开始就知道往哪个树丛拐能去陈家村,不然非得在那林子里迷路。”姑娘轻哼,想着几日来辛苦抓人,也是有些脾气。
展昭听她几次没能改口程文远,又问:“程小兄弟拜入百毒门,可是以陈文聂为名。”
“哦你这都知道。”姑娘吃惊道,“啊对了对了,展大侠有没有在天昌镇附近见到一个泥球?”
“泥……球?”展昭本是心下喟叹,闻言又面露茫然。
“大概是半月前从陈州遇上的一个少年,与流民乞儿无二,估摸着也是因为安乐侯一事,在陈州遇难已久。他见我们教训了一拨匪徒就扒着我们不放,成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喊人,每天都说想上京。不过那天夜里我去寻陈家村时,他大概怕我们把他丢了,半夜也跟了出来,竟是在山里走丢了。”姑娘见展昭反应就知他未曾见过,耸耸肩,终于给展昭让出了道。
展少侠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那姑娘又眼疾手快,拉住展昭的衣角,仰着头说:“哦还有展少侠,白少侠和你可是拜把子兄弟,连钱袋都换着用?”
她眼尖,前日在展昭身上的钱袋,今日却在白玉堂腰间挂着了。
“不过展少侠为何有我百毒门的毒药?那毒我小师妹刚学的,逃不开我的鼻子,”姑娘揉着鼻子,连连摇头道不妥,“还装在钱袋子里,不怕自个儿沾了一手吗?”
展昭刚想说他的钱袋里何来毒药,忽的面色变了。
他那日确实将沾了毒的花瓣包了手帕装在钱袋子里。
“我跟你说你们可别用那钱袋子了,”姑娘丝毫没察觉展昭的面色,自顾自说着,“小师妹初学制毒,技艺不精,剂量没个准头。那药平日里不过是叫人发软的毒物,可若是粘上银可就成剧毒了……”
展昭猛然一扯马缰绳,大喝一声:“驾!”
裂帛声起,枣骝色的大马贴着那姑娘身侧奔驰远去,毛色登时炸开赤色,犹如一道鲜亮闪电,眨眼间就在熙攘街巷消失了踪影。独留那百毒门的姑娘握着一片衣角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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