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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半个多月前白玉堂还在外行走,虽说是为药材费心,但也足见陷空岛上未到十万火急、片刻不许耽搁的地步。
展昭心下捋得明白,眼皮却仿佛微微跳了起来,投向窗外的目光也隐含忧虑。
正是这时,窗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锣响,又急又乱,远远地有人大喊:“出事啦!打死人啦!”街上人人回头四顾,人群里脚步都乱了几分。
展昭一愣,捡了手边的巨阙便跳出了窗子,身影快得好似燕雀。
“快去报官!”街上又是一声传来。
星雨楼堂倌一呆,可顾不上窗外的热闹,也无意为展少侠的轻功惊叹,一句“有人赖账”先急急卡在嗓子眼。幸好那粉衣公子起了善心,拍着堂倌的肩膀,示意展昭在桌上放着的银钱。
“那位少侠的坐骑还在楼下搁着,想必很快去而复返。且他许是还未动筷,我看你还是莫要收了,说不定回头能得那饥肠辘辘的少侠不少赏钱呢。”粉衣公子道。他笑时有几许难言的坏劲儿,狭长凤眼微弯,叫人忍不住盯着他眼角的小痣看,虽无脂粉色,却也风流绵软不见英气,添之衣装打点无不精细,仿佛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
堂倌只觉得晃眼,连连“哎”了几声,心道那高头大马确能当几两银子。
堂中大静,到底是外头热闹比碗里饭香,莫说好管闲事的展南侠,好些个寻常百姓都满心好奇凑前一瞧。唯有这粉衣公子和那个小姑娘坐得安稳。一个意态闲适,杯杯美酒口中送,偶尔夹一口菜也只是放到小姑娘饭碗前的空碗里;一个乖巧埋头扒饭,仿佛那山寺老僧入定,哪儿有个孩子模样。
堂倌感慨着瞅了眼,便捞着抹布从窗边探头。只是街巷远处围满了人,他这高楼眺望竟也瞧不清生了何事,只知那只迎亲队伍被围观人群冲散,七零八落好似残花败叶。堂倌生怕掌柜冷不丁从背后抽来一把鸡毛掸子,不敢伸看脖子多瞧,只心叹可怜,大喜日子呢,这满街乡亲怎也不避让避让!先头叫那么响,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打死人了,张家摊上这晦气事儿,也不知……啊等等?这般一叹,他又隐约想起办红事的张府不就在这条街尽头?
堂倌心思瞬息则变,却不知这祸事临门挡不住,张家岂止沾点晦气而已!
这须臾,展昭踩着瓦片赶至。
见真是众人围殴一个,就快闹出人命官司,他也顾不上探个前因后果,先乱中救人。这轻巧身姿一落如飞燕过塘,围者只见一少年人突然冒出来,单手抓住为首出拳的男人,一提一扭一松,又矮身一扫长腿,便将几个大汉轻松撂倒在地。人皆瞪眼张嘴,呀,好俊的功夫!
而地上被按着打的人也露出了真容,竟是个近四十岁的胖妇人。她穿着花哨的红装,满脸挂彩、惨不忍睹,手里抓着帕子,倒在地上呜呜痛呼,嗓子都叫哑了:“打、打死人啦、救——救命啊——”
展昭一愣,这妇人的打扮怎好似个媒婆?
“你该死!!”那被展昭拎出来的为首男人疯了般扑前拳打脚踢,四五十的文生舍了半生体面,此时双眼充红,恨得咬牙切齿,半句话说的颠三倒四,“我好好的儿子——你——你做的什么媒!我——”
“你你你——”胖妇人满地翻滚躲闪,又惧又怕地拿手指着那个男人,说了半天才把口舌捋直了,“我我我我家——他他他可是在陷空岛当差的,你、你敢打死我——?!你敢!!”
发疯的男人气得噎住了,“你——你——”
展昭听得糊涂,只能一壁拦着人一壁仰面环顾。这头满街围者嗡嗡作声,不少提锣抱鼓的红衣人尴尬立于人群,那头宅子里有人哭着“我的儿啊……”、好不凄凉。展少侠这才惊觉,这不就是刚刚在城门口瞧见的迎亲队伍吗,怎么好好的喜事闹成这般模样?而他拦的那个男人身着锦衣,蓄了胡子,虽散了头发,也可见常年养尊处优,该是个门庭优渥的书生老爷,又怎会辱没斯文,殴打妇人?
展昭来迟,四周百姓却有几人瞧清原委,相互间小声说起来。
“……哎唷造孽哎,好好的喜事变丧事咯。”老大爷摇头唏嘘。
“老王你可是看见了?”
“可不,那张家公子多灵多俊的一个小伙子,才刚刚踢了花轿将新娘子迎出来,竟一头栽倒在地,半晌没个动静。”
“这是死……”接话的人瞧了一眼发疯的张家老爷,生了恻隐之心,话头一转——“病了?”
“谁知道呢。”老王话是这么说,但分明将可惜挂在面上,“那新娘子也是,盖头都没掀呢,踩着门槛匆匆忙忙和抬新郎官的人一道进门,也没人扶一把,竟是一头撞在地上当场就没气儿了。苏家的人这会儿还没来,要来了还不得拼命!”
“那苏家娘子百家求,好好的闺女进门头一日就没了……这、这好好的亲家结成仇啊……”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哎!我跟你说,冲八字了!”老王跺了跺脚,满脸知情人的煞有介事,“刚刚我们对街那许媒婆来了,大老远的就嚷嚷八字相冲,这亲事结不得。结果那苏家娘子正巧一脚踏进门槛,人多眼杂的,直挺挺地就跌了一跤,脑门对着地砸了下去,嚯,可不就没了!”
“这就没气儿啦?!”好几人大惊出声。
听者入迷,追问道:“冲八字媒人怎的不知?这不是做死媒吗!”
“那许媒婆怎晓得张家公子和苏家娘子的生辰八字?”
“此事我有耳闻,那许媒婆也曾受托给苏家娘子牵媒,张家公子同她八字不合,她便说不合适呀。偏是有人揽事,”说着,这大娘斜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胖妇人,个中之意溢于言表,“总之是慢了一步,教别人给牵上了。”
“都到成亲这日了,竟是才发现,造孽哦。”
“诶,”有大婶一摆手,连道不是,“那是许媒婆给拉的媒啊,苏家没相中,这才有了与张家结亲的事!”
“许媒婆说的谁家?”当即有人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徐家。”
“徐家?哪个徐家?”有人糊涂。
“徐家那小公子比苏娘子小好些岁呢,苏家当然瞧不中,”也有人恍然,“虽说门当户对,但那徐小公子打小就跟个药罐子似的,搁谁家愿意啊?这万一,不是守活寡么!”
“徐家那小病秧子才多大啊,怎么就急着结亲了?莫不是……要冲喜?”
“什么徐家小公子结亲,”又后来者听了一耳朵,诧异道,“徐老夫人不是给她外孙儿张罗么?”
“唉,便真是徐家那小病秧子也好过张家吧,好好的儿女就这么没了。”
“可怜那张员外只得一根独苗,聪敏又孝顺,今年还要下场一试……”
几人探头几人散去,口口相传皆是一句可怜可惜。唯有亲者痛不欲生,张员外听得几句叹息,发起疯来不顾面前提剑侠客阻拦,一脚脚往胖妇人身上踹,骇得那媒婆哇哇大叫。展昭不欲伤人,险些拉不住,苦在观者众多,言辞无忌难免煽风点火——
“依我看,张苏两家若是做成,媒人能得不少银线,便昧着良心掩下此事,方才有今日之祸。”世间惯是钱财利禄动人心,丧天害理之事在前,这话说得有板有眼,难教人不信服。
“难怪张员外都亲自上手打人,要我也往死里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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