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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第1页)

距离从寒山回来已有两日,玉娘勤习心法方才勉强恢复。想到魏琰将自己送回府里,那一脸餍足得意的表情,那神清气朗的姿态,甚至还意犹未尽地邀请她下次再去,玉娘就一阵头疼。好吧,不仅仅是头疼,下头也疼。寻了个日子,玉娘回到颜府,将求到的平安符交给嫂嫂。郑观月十分惊喜,但有些疑惑为何是两个。“另一个是琰……是陛下的。”她解释道。魏琰还算有心,临走前专门去了一趟潭柘寺,也为她的小侄儿求了一枚。“你的侄儿,那不就是我的侄儿。”他理直气壮地这么说。想到此处,玉娘心头一暖,连唇边笑意也不觉深了几分。“竟是陛下所赠?”郑观月大为讶异,随后又满心欢喜,“有真龙相佑,那必定是非常灵验了。”二人携手入了内室,郑观月便吩咐乳母将孩子抱来,好让他姑姑瞧瞧。玉娘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小的孩子,粉团儿似的一团,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轻轻软软的。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太小了,又好软,我……我不敢抱。”玉娘沮丧地望着郑观月。郑观月忍不住扑哧一笑,与乳母一道耐心教她如何托着孩子。折腾了好一会儿,玉娘总算成功将孩子抱进怀里。看着怀中粉雕玉琢,一双葡萄大眼望着自己的小侄儿,她心底软成一滩春水:“他的名字可定下了?”郑观月笑道:“我与你哥哥替他取名颜晟。”玉娘轻轻念了一遍,眼底浮起笑意:“朝日当空,光耀四方,是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她低头看了着,又道:“我们小晟儿一看就是个开朗活泼,招人喜欢的好孩子。”谁知那孩子忽然睁圆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说着什么,小手也努力从襁褓里挣出来。玉娘低头凑近,正欲瞧瞧怎么回事,谁知小家伙忽然一扭身,软乎乎地“吧嗒”一下,亲在她腮边。玉娘整个人都愣住了。郑观月也怔了一瞬,随即失笑:“这么点大的孩子,竟也识得谁生得好看?”屋里仆婢皆是忍俊不禁,乳母忙将孩子抱了回去。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眼见时候不早,嫂嫂产后体虚又需要休息,玉娘这才起身告辞。转眼便入年节,今岁光景却与往年不同。颜家添了稚子,玉娘也头一回要准备岁钱,这让她格外新鲜稀奇,心底有种自己变得更为成熟的错觉。元日过后,玉娘便被召入大明宫,陪伴了魏琰两日。他身边至亲长辈皆已去世,唯一的亲弟弟魏瑾又远在安西,偌大一座宫殿空空荡荡,看着实在孤清可怜。等到辞宫回府后,玉娘才突然反应过来,魏琰不是有妃嫔吗。都怪内庭和帝王寝殿相隔甚远,这几日旁人也从未在她面前提及半句,她竟全然忘了这茬。卑鄙啊!她咬牙切齿,这人就会装模作样,骗取她的同情心。闻澜见她神色异样,忽沉忽恼,便上前柔声问询,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玉娘不方便告诉他自己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能摆手说无事。往后几日,她陪着闻澜四处游赏散心。这是闻澜重获自由后的,忽有小婢轻步入内,低声禀道:“娘子,有客来访,正在花厅候着。”玉娘指尖微顿,抬眸看向闻澜,面露歉意:“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待我回来,我们再继续。”闻澜闻言颔首,温温一笑:“去吧,不必顾念我。”玉娘沿着游廊缓步而来,远远便瞧见花厅里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长身玉立,如松清竣。待她走近,那人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眉骨清隽,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如玉,一双眼眸沉静温润,又有北地风雪磨砺出的沉稳气度。春日微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人愈发清贵出尘。当得上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果然是沉昭。玉娘心头微微一动。玉娘五岁以前,一直长在北庭。彼时突厥与波斯时常侵扰边境,父亲奉命镇守北庭,常年驻守西域,她也正是在那里出生长大。沉昭则是镇北王沉止戈的孩子。沉止戈实为北庭大都护,当年朝廷念其固守北庭、威震西域之功,特授镇北王爵。两人的父亲既是关系亲厚的同僚,也是数次于战场上以命相托的生死之交,因此两家往来极密,连府邸也做了邻居。玉娘小时候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虽然长大后许多细枝末节已记不太清,但记忆里沉昭总是格外有耐心。他从不嫌弃她年纪小,说话颠叁倒四,总会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解释给她听。连颜如松都感概,比起自己这个亲哥,沉昭才更像玉娘的兄长。后来,在玉娘五岁那年,父亲因多年舍命征战,时常奔赴安西驰援,身体终究积下难以挽回的旧伤,不得不返京休养,玉娘与兄长也随父回了长安。自此以后,关山阻隔,路远山长,她与沉昭便再难相见。这些年来,两人只在魏琰登极之时匆匆见过一面。彼时镇北王遣沉昭入京庆贺,两人本已相约共聚,谁知北庭战事又起,两人只匆匆寒暄几句,便又分别。算来,自上次一别,已过去整整八年。如今再见,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肩背更阔,身姿愈发挺拔,如北庭风雪中长成的一株青松。“阿玉,好久不见。”沉昭立在庭前含笑看着她,嗓音仍如记忆里一般温醇和煦,一袭深青圆领袍被风拂得微微扬起。玉娘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阿昭,你怎么会突然来长安?”其实沉昭比她大叁岁。可小时候的玉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叫颜如松哥哥,沉昭也叫颜如松哥哥,偏偏自己却得叫沉昭哥哥。这完全没道理啊!他俩明明是一样的。于是她坚决不叫沉昭哥哥,只叫他阿昭。沉昭拿她没办法,这个叫法也就沿用至今。“阿耶年岁渐长,旧伤反复,近来身子愈发不大好了。”他说得平静,语气却不自觉低了几分,“他怕来日有变,便先请朝廷册立世子。我此番入京,是来受册的。”当朝异地藩王册立世子,并非一道诏书便可了事。需入太极殿临轩受册,再赴宗正寺告谢,拜谒太庙,以明继统承宗之正名,乃是关乎宗法名分的大礼。玉娘闻言微怔,生出几分恍惚。是啊,算来镇北王同自己阿耶年岁相差相仿,如今也该至知天命之年了。可这些年来,她竟鲜少去想这些。大抵是因为,她的阿耶永远停在了十二年前,以至于她竟然忘了,故人也是会老的。她抬眼望着沉昭,忽然想起什么,眸子一下亮了起来:“那就是说,这次若没什么要紧军务,你能在长安多留些时日?”“那是自然。”他唇边笑意不觉加深几分,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阿耶还托我替他探望几位自北庭回长安久居的旧识,想来总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日子,阿玉你可以慢慢安排。”玉娘闻言忍不住欢呼:“那太好了!总算轮到我带你好好逛逛长安了。往日在庭州多亏你常带我出门,现在也该换我报答你一回啦。”沉昭失笑。两人定下约定,待沉昭册封礼毕,便一道去曲江池骑马赏春。十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长安春日最好时节,沉昭如约而至。曲江池位于长安东南,引南山黄渠之水汇流而成,池泽广阔,烟波浩渺,乃京中最负盛名的游春胜地。池苑周回十里,兼具皇家园林与民间游乐之用,既有供百姓士人游赏的外苑,也有高墙围护,专供天家宴游的芙蓉园。芙蓉园乃皇家禁苑,平日非奉诏不得入内。因此二人今日游的,是更为热闹开阔的曲江外苑。玉娘放缓马速,与沉昭并辔缓行,从容沿路赏看风光。湖面浩荡,春水映天,微风掠过时泛起细细涟漪。环湖驰道沿岸铺展,垂柳新绿如烟,柔枝几乎拂到水面;桃李方盛,浅红深白错落其间,风过时偶有花瓣打着旋儿坠落。临水亭台间游人如织,酒肆彩棚夹岸而设,胡乐声声,笑语不绝。贵家子弟纵马而过,衣袂鲜明;文人士子或凭栏饮酒,或席地赋诗;亦有携家出游的长安百姓,叁叁两两,热闹非凡。春风掠过时,吹起玉娘鬓边碎发,也扬起沉昭深色衣袍的衣角。她偏头看他,笑意盈盈:“如何?是不是和北庭很不一样?”沉昭轻轻颔首:“确实大有不同。”二人又随口扯了几句闲话。玉娘兴致盎然,一一为他指点两岸知名风物,细细讲说各处好玩去处,方便他日后再来。待行至一段较僻静的湖岸,周遭游人渐少,只余柳影拂水,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与笑语。沉昭忽然驻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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