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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肯定可以,他最会装了。克罗斯无端地赌气想。此刻他不是觉得穆勒圆滑的性格有什么不好,而是恨不得对方能分点给他。他也想学会假装,学会曲折,学会温柔地等待和隐瞒心事,但如果学了这些,他还是他自己吗?
今天他们没有按照惯例接受理疗、嘻嘻哈哈地玩上大半天。淘汰赛的赛程更紧,压力也更大,每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真正的独木桥游戏。尽管昨天他们还是惊险过关,但是勒夫可不敢大意,所以一大早就把所有球员都弄在了一起开会,仔仔细细地复盘昨天比赛里他们出现的问题。作为胆大包天偷练战术还敢在那么关键的时刻拿主意用的“犯罪分子”,穆勒几个被严厉地批评了一通。
“年轻人爱耍花样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太不扎实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虽然说是几个人,但勒夫主要还是看着穆勒,面露不满,但也没多说,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和情绪,这可不利于队内关系。
拉姆主动承担了责任:“我当时也同意了……”
勒夫无奈地摇摇头:“下不为例。”
接着他就调整ppt,给大家看了新的定位球训练模板,其中任意球那一栏里已经把穆勒的摔倒战术十分严肃而喜剧地放了进去,尽管优先级排在了最末,并写着非特殊情况不使用,但大伙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通复盘会议开了整整五六个小时,中间他们甚至吃了午饭休息了一通然后继续,到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复盘完,昨天比赛时的压力、困惑、想法和胜利后稀里糊涂的膨胀才总算是真的离开了队伍,大伙又觉得他们头脑清楚地回到了陆地上,呼吸都快变轻快了。不过这是对大部分人来说的,对于成绩困难户来讲就是折磨了,昨天进了唯一一球的大功臣许尔勒就像脱了一层皮一般煎熬,好不容易在阳光中肆意伸展自己的胳膊。
“我才听了半小时就开始走神了!我像是失忆了一样,根本不记得你们当时是那么踢的,明明我就坐在替补席上,看得那么紧张。”
“没事的。”格策很好心地安慰他:“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睡着了,还打了一会儿呼。”
许尔勒看起来更悲伤了。
加迪尔晚饭后礼貌地告别了十分想和他一起去散步的穆勒,自己在占地面积相当可观的度假村里逛了起来。很多当地人送给他们的小旗子和花环挂在门口,显得非常温馨可爱。他有点怀念起集训时候可以去射箭,那是他宝贵的和自己独处、整理思绪的时间。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他慢慢走到了海边,看着太阳已经落到了水边,把整个沙滩和海洋都侵染成粉橙色的一大片。
他现在才能好好地想自己昨天半夜糊涂的行为,想到自己在朦朦胧胧的状态里是多么清晰而强烈地渴望和克罗斯和好如初,向他道歉、取得原谅,这让现在这个清醒的他都感到惊讶。加迪尔第一次相对客观地捕捉到了他自己对自己生发的,那些强烈的自我不满和自我厌恶情绪。他感受到了痛恨自己会让别人受伤,痛恨和恐惧所有无法回报的爱。为什么无法回报——因为别人的爱显得非常宝贵和高尚,不是他应该获得的好东西。克罗斯的爱是宝贵的,不该给他;罗伊斯的爱是宝贵的,不该给他;穆勒的爱也是宝贵的,不该给他……只有他自己的爱是廉价的,应该给所有人,应该再给得多一点,给到无法再给为止。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吗?
伴随着这个念头翻滚起来的是他很多讨厌自己的地方。从大的方面,他讨厌自己最近放浪、总是和大家都牵扯不清的行为,讨厌自己模糊的心,讨厌自己没有喜欢的东西,讨厌自己总是没有力气、感觉不知道该干什么。从小的方面,他讨厌自己犯错,讨厌失误,有时候还会讨厌自己的脸,讨厌这种无用但惹麻烦的漂亮……加迪尔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抱怨和责备,他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太公平的自我苛责,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严于律己,习惯了自我审查,自我约束和批评。可是这种力量仿佛会脱轨,会让他越压抑越压抑不住很多复杂又鲜活的情绪,让他坐在这里看着太阳,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不属于自己,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感知和欣赏过,没有对着光举起自己的手掌,看里面鲜红的血管。
做个上帝爱的信徒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几乎要处处违背为人的本能。加迪尔甚至不知道那些本能是什么。在他的人生里,没人为他的诉求定义和伸张过。
又或者说还是有那么一次的。
加迪尔怔怔地站了起来,第一次没有在日落时刻对着沉下的太阳做起祷告,而是从海边捡了一块小石头,把它丢进了原本完美起伏的浪涛里。
诺伊尔在别的宿舍大厅里和人打牌完回房间,一进门一开灯,被床上坐着的人影吓得差点没大叫。但是金灿灿的头发让他吞回了声音,加迪尔刚从他的床上坐起来,刚刚可能是趴着的,脸泛着不自然的红。
极其反常地出现在这里,以极其反常的姿态。
他第一时间若无其事地关上房门,反锁起来。
“嘿,甜心。”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朝着他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体重压得床铺往下陷了点:“你是真的吧?我今天可没喝酒啊……哦,真的是真的。”
加迪尔摸上他捏到自己脸旁的手,没有打开,迟疑着感受这份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和他指腹上厚实的茧。诺伊尔也不问他是来干嘛的,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宽大的手掌能包住加迪尔的脸,把他的耳朵揉得滚烫。
“曼努……你能脱衣服吗?”
诺伊尔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十分意外地挑起了眉头:“你想看?”
加迪尔点了点头,于是高大的门将真的就从善如流地带着笑站了起来,毫无羞涩地在他面前解开纽扣,直到一件不剩。
运动员的体魄大多是很棒的,但一米九几、比例完美、锻炼非凡的门将身体更漂亮,所有男人看了都会崇拜和嫉妒这样完美强壮的身体。整个世界杯期间他们为了配合商业活动又一直被强制脱毛,更是让人漂亮得像从事特殊拍摄的敬业员工。诺伊尔等了一分钟加迪尔的反应,没等到,就主动问了:
“好看吗?”
“好看。”加迪尔想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也有点困扰地说:“但是我不懂大家为什么爱看。我还是更喜欢你上次那样……那样摸摸我。”
诺伊尔咬住手腕闷闷地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生怕动静太大被外面客厅里的人听到,以为他疯了来问。
“天啊,天啊,我的小宝贝。”他单膝跪到了加迪尔身前,手从他的大腿外滑了上去,运动裤是松紧带的,这可真是糟糕的方便:“你可真是……别让我太惊吓了。”
加迪尔紧张地抿着嘴唇,下意识揪住了他的头发,又松开了手,顺着诺伊尔的力气躺到了床上。
“我只是……只是想要知道……”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知道什么。
“没关系……”诺伊尔笑着撑在他身上,慢慢爬下去,吻了吻他的小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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