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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斯是在凌晨三点多接到加迪尔的。其实他现在走路还得小心,稳妥来说最好是正常坐轮椅,然后在医护人员的监管中复健用腿。可他实在是不想坐在轮椅上和加迪尔见面,所以在车里一直坐着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就站在外面等他了。
外头算不上冷,也算不上舒服,还是带着点凉气。为了防止被媒体或球迷蹲到,机场给安排了特别通道,罗伊斯就这么靠着车门站在风里,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扯得紧点。其实该穿外套的,但卫衣是加迪尔送给他的,罗伊斯就只想穿这件出门。
明明只是两个月没见,却仿佛已经隔了一整个世纪。他的这个月过得几乎是停滞的,除了开刀就是复健,别的什么都没做,但世界杯却让整个世界都信息量爆炸,人们度过了超级精彩的一个月。从大前天决赛结束到现在,罗伊斯就没怎么睡过整觉,一直在看新闻。从赛后庆祝看到德国队的party,和几万人一起实时追他们的航班时间,刷国家队队友们的社媒,在电视里各种换台挑直播看,还有昨天他们在柏林的庆祝活动……
又一阵风吹过来,昏黄的灯光下,他几乎要盯成了望夫石。终于有了动静,一连串沉沉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尾音立刻拖沓在了他的心脏上。接着是拉闸被撬动的声音。台阶上,在他面前紧闭的巨大钢质门缓缓从中间往外打开,明亮的灯光瞬间撒了出来,两个穿着警卫服的工作人员眺望了一下外面,确认只有来接的人后拿对讲机说了什么话。罗伊斯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失去直觉或不受控制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道大门往里望,看见隐隐约约有一串人影晃动过来,然后在他也许已经等了一个世纪,也许又只是刚刚眨了下眼的下一秒,钢门前十米左右的自动门就那么展开了。
模糊的玻璃往两边褪去,加迪尔就这么从光里走了出来,漂亮到像是在独自发光,冲击得罗伊斯脑壳一片空白。两个保安,一个工作人员和一个警察跟在他身旁,他走在最前面,已经换了常服,手里拖着箱子。但其实罗伊斯根本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了,他仿佛看到了他们,又仿佛没有,仿佛大脑已经超负荷了,没有办法再关注更多的信息。
他在这一瞬间感觉把加迪尔身上每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楚看了一遍,甚至看清了灯光穿透他被风撩起的金发,发丝如何轻盈地飞舞和发光。
罗伊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被身前的隔离带软软弹回。他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发抖,声带也绷紧了,本能想喊出声,却只发出了一点极其含糊的吞音。但加迪尔已经抬头看到了他,也没喊出声,静默了一两秒后千言万语却只凝聚成了一声笨拙的:“啊!”
加迪尔视角里罗伊斯很像个小萝卜头一样在下面苦哈哈地等着,被帽子围着脸,冻得都缩起来了,只有大眼睛十分渴望地一眨不眨地瞪圆了,不是一般的可怜!!!
在风中拥抱的这一刻,罗伊斯感觉自己像是大梦初醒般,感官无与伦比地活跃和丰富着;又好像是刚刚坠入梦境,所以才会有如此多各不相关的知觉和情愫全部联通在一起。和加迪尔拉开手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着笑的明亮眼睛的瞬间,他几乎就要忘记一切,以为自己站在南极点,只有暴雪呼啸无人观望,就这么吻上去,然后在下一刻才又清醒过来,想起还有多少人在看,生生克制住。
山崩地裂,最后也只是落在一个哪怕被看着也不会被怀疑的,轻轻刮了刮脸的动作上。
加迪尔笑了起来,再一次抱紧他。
罗伊斯开始感觉自己来接机是个错误了,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开车,所以只能坐在后面看司机熟练启动发动机,和加迪尔干看着彼此。别说倾诉感情或亲密了,他们连握个手都不敢,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呢。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后背上有蚂蚁在爬,罗伊斯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临时性的皮肤饥渴症一样只想贴着加迪尔不放,脸都想和他的脸贴在一起来回蹭,却不能得到满足。他们简直像是在表演一样语气轻快地只聊没关系的话:
“我没想到你要站外面。”加迪尔轻轻碰了碰罗伊斯的膝盖:“冷不冷?腿感觉还行吗?”
“又不是要跑要跳的,怕什么。”罗伊斯笑得眯了眼:“不冷,我好得很呢。”
他扯衣服袖给加迪尔看,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很温暖。加迪尔碰了碰他的手背,都没感觉清温度就缩了回去,实际上完全是做贼心虚,前面司机开夜车专注得很,哪里能注意到他们什么小动作。加迪尔胡乱地点点头:“嗯。”
罗伊斯有点伤心他没看出来自己特意穿了他送的衣服这样的用心,不过接着又安慰好了自己:这说明在加迪尔心里这衣服他就应该是爱穿常穿的,所以不惊讶。逻辑很通顺,他又好了起来,关心加迪尔困不困:“昨天庆典到下午才结束,半夜你又赶飞机,现在得多累啊。”
而且这不是一晚上的事,大前天决赛结束他们就通宵开了party,第二天就启程回来,时差都不知道调没调整好呢,昨天又是连轴转的,到现在凌晨三点多才落地,罗伊斯光是想一遍就又疼起来了:“不该坐这个时间的飞机的,急什么?今天白天应该睡睡觉,醒了再回来才好了。”
加迪尔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罗伊斯被看得很快就化掉了。
虽然很多话不能说,但他们还是有太多世界杯时的趣事和细节可以讲,这本该也是罗伊斯的第一次世界杯的,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加迪尔的语言和照片中搭建对这一切的想象。看照片的时候动不动有信息弹出来,是很多人在关心加迪尔平安落地没。
罗伊斯感慨:“你们是不是时差都倒了,他们怎么这时候还没睡啊?”
加迪尔顺势收起了手机,防止有人发什么不该发的被罗伊斯看见:“真没完了,等我两分钟,我群发回一下。”
他的选择很英明,因为刚把群发短信编辑到一半,和穆勒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应该在车上了吧?我看了天气凉呢,你穿了我给你拿的那件厚外套没有?怎么不回话?和marco在一起吗?”
他平时说话快也就算了,打字速度也飞快的,加迪尔刚读完下一句就弹了出来:“明明昨天还在手拉手一起唱歌呢,现在有男朋友就不要小狗了对吗……好不公平哦……但是我会尽量理解的啦,谁让我很乖呢……(楚楚可怜eji)(楚楚可怜eji)”
对他熟练的发疯言论,加迪尔也熟练地熟视无睹了,只回了个句号。他看了下除去穆勒外别人的消息都挺正常的,只是单纯关心落地没。克洛泽和拉姆额外关心他多睡睡觉。
“你肯定累了,已读就行,我会看见,不用回。希望你回我消息时已经是今天下午了,并告诉我你睡了个大大的好觉。晚安宝贝。”这是克洛泽发的。
“我就知道托马斯还没睡,刚去把他手机泡池子里了,他不会再烦你了,别担心。和marco再兴奋今晚也别闹,先休息,你需要睡眠。晚安,不用回。”这是拉姆发的。
他们是在什么培训班里上过课一起出来的吗……加迪尔一边想着,一边还是把他俩放出了群发表,单独回了消息,就说自己已经平安到家现在就去睡了。发完一圈清点完毕后他才发现就连两个熬大夜的助理教练都关心了一下他有没有平安落地到家,但克罗斯竟然一句话都没给他发。放在以前加迪尔会觉得对方只是睡着了没刻意为了他熬夜,现在就有点摸到脉门,知道他可能是有点生气和别扭。
当然还有单纯的伤心,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习惯后都产生错觉了,仿佛就是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夺冠的party上还躲在梳洗室里漫长地拥抱着互相亲吻,缓慢释放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亲密得仿佛是一世一双的爱人……现在回到真的生活里,忽然山谷河流都隔在中间,想起来他们从来是站在两岸。
加迪尔看了眼罗伊斯,对方正和司机搭话让他把空调温度调一下。他刚刚回得很利索,显然再耽误半分钟也还好,于是低头给克罗斯主动发了条消息:
“飞行很顺利,我已经在车上了,马上到家。早点睡吧,晚安。”
消息几乎是立刻被已读了,然而对面敲敲打打输入了半天,却也只回了一句“晚安”。
加迪尔都能想象出他委屈的样子了,却没什么办法,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车到了,罗伊斯像是生怕司机想多又去和什么媒体爆料,还在用很夸张的语气演戏演全套:“哈哈你先在我家住一晚,毕竟我这儿近,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司机果然恍然:“也是,这样也好,先休息。”
但实际上刚进门罗伊斯就已经兴奋到差点忘了腿伤要蹦起来,和加迪尔介绍起他们的新房子!
“这边是客厅,我买了新沙发,然后这个窝放在这里,也是配套的,坐在这里的时候它也有地方趴——然后这里这个灯!看!我定了图案,打开时候它会投在墙上——这个房间做游戏室——那个花现在放在这儿,冬天就挪温室去——”
加迪尔和他转了四十分钟才勉强看完屋子里面,外面的花园院子和三楼上面的阁楼还没来得及看。罗伊斯一回头看见他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才惊觉自己多糊涂:
“上帝啊,我在干嘛,我该让你立刻睡觉的。”
“没有,marco,我真的很开心。”加迪尔揉了揉眼皮,难得幼稚地嘟哝:“是它不听话,自己耷拉下来……”
他走近罗伊斯,又抱住了他。他们俩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加迪尔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不真实梦境:
“谢谢你,marco,真的谢谢。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些。”
罗伊斯把他的脸捧起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问:“什么?”
“家。”加迪尔顿了顿后补充道:“房子,房间,两人份的所有东西……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参观一样,不断忘记这是你为我准备的,然后又想起来。我都快呆掉了。我不知道,我真的……我可能只是没想过。我不知道这会是这么具体的……”
罗伊斯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极轻地吻了吻他:“你喜欢吗?”
“……在以前,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布置和喜欢一个房子,我觉得所有东西都无所谓,床就是床,不用挑颜色,高度,能睡就可以,所有家具都是这样。你问过我为什么用全白的家装,只是因为那样最简单,我其实分不清喜欢和不喜欢,因为只是房子……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像你一样设想过这么多关于生活的事情。”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说,回吻他,小心得像是盖一个小小的章:“但现在开始我会学的。”
加迪尔难得真情实感地讲话,然后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把刚刚还欢天喜地的男朋友弄哭了。罗伊斯哭着说我真的想死你了我好爱你我们要好好的类似这种高中少男少女情感发言说了一长串,两个人又互诉衷肠到天都快亮了,加迪尔才终于疲倦不堪地说话说到一半靠着他睡着了。罗伊斯温柔地整理他的金发,理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放都觉得柔软可爱极了,他被自己的这种柔情充塞着,仿佛被填充满泡沫。他帮加迪尔把外套脱掉,睡得更舒服些,但翻下来时口袋里掉出了一张小纸片,他看了一下是信用卡刷卡的小票,但末尾灰色印刷体,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持卡人的名字是托马斯·穆勒。
奇了怪了。
罗伊斯纳闷:这怎么装错了口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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