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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由白鹭扶着登上福船,快上甲板时,忍不住回头看他,楚承稷还站在原地,寒江孤影,身姿茕茕。
所有的不舍和离别感伤似乎全在这一刻涌上心间,秦筝隔着一波寒江冲他喊话:“年关前,你要回来,我在青州等你。”
言罢就转身上了甲板,楚承稷在岸上只能看到她被江风吹得高高扬起的一截裙琚。
他一直站在江边,等福船和随行的几艘战船在江面上看不见踪影了,才吩咐随行的人马:“回闵州城。”
*
淮阳王大军已是苟延残喘,每日都有几十几百的逃兵从他麾下逃走,淮阳王怒斩数百人,才把逃兵之风给刹住了。
他那边和寻常军队作战,唯一的优势就是旁人惧他手中将士染有疫病,不敢与之近战。
楚承稷回去,便命人动员前来投奔他们的那些逃兵,那些逃兵,有的是想活命,有的是想再回乡看一眼家中亲眷。
楚承稷以丰厚的赏金做许,只要是愿意对抗淮阳王的逃兵,都能得一笔银子,若是在战场上斩杀敌军兵卒,则再得赏金。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逃兵为了银子,再次选择上战场。
普通将士不敢同淮阳王麾下的兵卒们硬拼,这些本就身染疫症的逃兵可不会。
一时间淮阳王的残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楚承稷接连收复数城。
再有前来投靠他们的逃兵,也不必再去闵州,楚承稷命人把这些城池也建成了收容处,一并救治周边百姓。
青州的大夫们研制出的方子,目前只能延缓瘟疫恶化,真正能医好病症的方子,还得打下株洲后,从那名游医口中得知。
****
青州下起薄雪的那日,董成攻打株洲,终于传来了捷报。
秦筝回青州多日以来,面上总算有了几分喜色,以为身染疫病的百姓们有救了,董成回来复命,面上却有些凝重。
他半跪在堂下,“末将有负殿下和娘娘厚望,虽打下了株洲,那名游医却叫陈国狗贼早早地带走了。”
秦筝和宋鹤卿脸色皆是一变。
宋鹤卿气得嘴边花白的胡须都在抖:“这场灾祸本就是大皇子毁坏鱼嘴堰水库酿成的,天下百姓何其无辜?那帮丧尽天良的反贼!是要看着江淮以南的百姓全都横死山野才安心?”
“沈彦之不是陈国摄政王么,待老夫写檄文怒斥那不忠不义的贼子!”
秦筝坐在首位上拢着眉心没做声。
淮阳王已经不成气候,可以说元江以南,如今都是他们的地盘。
现在唯一还牵制着他们的,就是瘟疫。
一旦瘟疫的事解决了,楚承稷发兵北上,以他们如今的声望和兵力,莫说连钦侯不会同汴京联手,便是联手了,只怕也抵挡不住。
从权术的角度来讲,沈彦之绝不会让那名游医落到他们手中。
大义和怜悯心,在绝对的权利和身家性命跟前,秦筝不认为前者能占上风。
她道:“让青州和坞城一直照顾病患的大夫们去株洲,问当地的百姓,那名游医开的什么药,便是问不出方子,能找到药渣,让大夫们辨认出所用药材也是好的。”
被急火攻了心的宋鹤卿这才冷静下来,连声道:“太子妃娘娘所言极是,老臣这就下去安排。”
秦筝点了头,又说:“再过几日,本宫想带董水利的官员们亲去鱼嘴堰看看,重修大坝的方案虽商议得有眉目了,不知鱼嘴堰大坝的损坏情况,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
宋鹤卿担心秦筝出什么意外,忙道:“勘测鱼嘴堰大坝一事,娘娘交给底下人去做便是,齐光赫祖上便擅水利,他从前在工部时,也负责督修过水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太子妃娘娘可启用此人。”
秦筝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宋鹤卿说的这人是谁,楚承稷打下的地盘越多,她得帮忙处理的政务也跟着增多,每到一个地方,都得接触一批新的臣子,一些没什么亮眼政绩的,秦筝还真记不住名字。
不过宋鹤卿都举荐了,想来是个堪用的,她道:“株洲之行,便算上此人吧。鱼嘴堰大坝,本宫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没能实地看过,秦筝不敢盲目肯定自己的重建方案。
如果大坝修得不牢固,来年又是一场洪灾,这样的敬畏之心,作为一个工程师,秦筝从未忘却过。
宋鹤卿见秦筝态度坚决,便打算采取迂回战术,等大夫前往株洲发现了那名游医的用药方子,那么瘟疫也就不足为惧了,届时让太子妃娘娘再前往株洲便是。
秦筝见底下一众臣子都没什么要说的了,道:“今日议事姑且到这里吧。”
官员们纷纷告退,只有宋鹤卿似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一直没走。
秦筝问:“宋大人似有话想对本宫说?”
宋鹤卿道:“娘娘要启用齐光赫,还得颁一道赦免的手谕。”
秦筝不解:“为何?”
宋鹤卿见秦筝对此人当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了,还愣了一愣,随即汗颜道:“此人颇有些恃才傲物,先前背地里非议过娘娘您,叫殿下得知了,重罚后关入了狱中。”
宋鹤卿这么一说,秦筝总算想起来了。
宋鹤卿有些忐忑地观察秦筝的神色,怕她忆起齐光赫当初说的那些混账话,心中有芥蒂,不愿意启用此人。
却见秦筝直接解下她的令牌递了过来:“言语之失并非大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宋大人且代我去狱中走一趟吧。”
明明只是几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宋鹤卿心中却是无限感怀,以至于眼眶都有些泛红:“娘娘这等胸襟和眼界,若为男儿身……”
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妥,宋鹤卿又连连摇头,叹道:“哪还用男儿身,娘娘如今做的这些,世间男儿只怕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秦筝突然被宋鹤卿这样真情实感地一番夸,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谦虚道:“宋大人谬赞。”
宋鹤卿却只是感慨万千地摇着头,眼神欣慰又有些伤感,似透过秦筝在看故友:“老臣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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