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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二姓家奴都是为人所不齿的。
赵询深谙这一点,终是和盘托出:“小人只是想替自己和母亲谋一条活路。自皇重孙寻回以后,殿下脾性愈发反复无常,甚至派了影卫监视小人与家母,只为防着我们转而拥立皇重孙。殿下的猜疑与日俱增,小人怕他有朝一日会对小人和家母下手。”
他顿了顿,又道:“小人也是打第一眼见到侯爷,便觉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才敢在侯爷跟前说这等狂言。”
谢征并未理会他那最后那几句拍马屁的话,黑睫半垂,似在思索着当前的局势。
松脂火把“噼啪”燃烧着,在这只有风声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征问:“皇重孙母子现在何处?”
赵询艰涩答:“她们和家母都还在崇州城内。”
相当于是当人质,让他在外边做事也不敢生出二心。
谢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皇长孙现在和李党合作,要想帮李党拿到崇州的战功,就只能先扳倒贺敬元。
京城和崇州相隔千里,朝堂上对贺敬元的弹劾,尚还未传到谢征耳中。
他问:“你们拿到了贺敬元什么把柄?”-
樊长玉雕了一整晚的木偶,总算把娃娃的脑袋、身子都给雕完了。
说丑吧,看久了又觉着怪萌的。
她对自己的第一个成品还是挺满意的。
洗漱时,谢五不知从哪儿给她弄了块护心镜来,让她揣兵服里边。
樊长玉看了一眼护心镜的大小,觉得还是继续揣自己从蓟州上路去找长宁时打的那两块钢板安全些。
谢五得知她前后都要绑一块钢板,惊得目瞪口呆。
樊长玉觉得谢五惊成这样,可能是就没见过像自己这么怕死的人,但本着活命最重要的原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揣上了。
将军们带护心镜是因为战甲已经护住了其他要害,心口只是最后一道防护。
她身上这件小卒兵服估计连一刀都挡不住,关键时候还是得靠钢板保命。
那块巴掌大的护心镜,谢五嫌带着不方便,影响他灵活性,樊长玉便偷偷给了那名拿银子让自己代为保管的小卒。
对方接过护心镜时,看着樊长玉泪眼汪汪,就跟看再生父母似的,弄得樊长玉格外不好意思。
郭百户清点队列时,发现樊长玉没走,眼底说不上是怕麻烦,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很复杂。
他吼了声:“上了战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着了!活着回来的,老子给你们庆功!”
樊长玉跟着周围的兵卒们一起大声吼“好”。
恐惧、豪情、牵挂,似乎都在那一声里吼了出来。
跟之前一次上战场不同的是,这次樊长玉他们站得没那么靠后,又不是中途去支援的,可以完整地看到两军交战前的阵型。
黑压压的好像两个蚁群在对峙,隔得太远只能瞧见对面反贼高举的长戈上缠绕的红缨连成了一片。
两边的角声吹响时,两军的前锋部队便嘶吼着往前冲,很快就撞在了一起,仿佛发出了一声闷响。
樊长玉觉得军中的小卒们,胆子最大的应该就是前锋营里的了。
毕竟后边的人是跟着前边的人冲,而前边的人,是迎着敌军的刀锋长矛往前冲。
让她很意外又很欣慰的,是她手底下那几十个兵卒,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往那边杀,他们就立马冲过来。
樊长玉也说不清,他们跟这么紧,是试图保护她,还是想求她保护。
但他们这个组合,无疑似一根锥子,樊长玉作为那个锥尖儿,就没有她戳不进去的地方,谢五一直紧跟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
陌刀在樊长玉手中被舞成一道残影,她一路往前推进,一开始还能瞧见前锋军的影子,后面就发现视线所及全是敌军了。
她记着她们是给前锋军打辅助的,瞧不见前锋军了还很着急,一面继续往前冲杀一面问谢五:“你看到前锋军的军旗了吗?”
前锋军负责把反贼的军帐冲散,她们则要从前锋军撕开的口子里挤进去,让后边的步兵把这道口子越撑越大,分割反贼的兵力才行。
一旦在哪一处断掉了,被反贼围了过来,就轮到她们自个儿被包饺子了,那可是九死一生。
谢五满脸都是血,他对着持刀冲上来的反贼横劈了一刀,有些崩溃地道:“前锋军已经被冲散了,现在咱们成了前锋军!”
樊长玉有些发懵地“啊”了一声,仗着陌刀长度上的优势,一刀逼退杀上来的小卒,往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兵卒们,已经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郭百户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拄着长刀大喘气,骂骂咧咧道:“你个傻的,赶着投胎似的一直往前冲,老子的右翼军愣是被你冲成了前锋军!”
谢五没理会郭百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樊长玉道:“我去把前锋旗捡回来,后边的将士们看不见军旗,不知道往哪边冲。”
战场上最忌乱了阵型,被敌军分成小股力量蚕食掉。
樊长玉一脚踹飞一人,喝问:“旗在哪儿?”
谢五轻功好,踩着反贼的人头往前跃了好几步,给樊长玉指了一个方向,樊长玉便又如尖刀一般,一路往那边推进。
高处观战的将领们,瞧着前锋军的雁阵被冲散时,一个个面色凝重,似乎已预见了这首战会输,怎料护着前锋军冲锋的右翼军中,突然又生出一个锥头,像蜂尾针一般,无比锐利地继续朝着反贼母阵腹腔扎去。
将领们先是面面相觑,等那个新生出的锥头,同被冲散的少许前锋军汇合,还扛起了前锋旗后,杀得反贼节节败退后,一个个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一名将领道:“听说过后卫可变前锋的,却还是头一回见右翼军也成了前锋军,都不及变幻阵形就能稳住攻守形势,领兵的只怕得是个老将才能如此敏锐力,洞察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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