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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看见几个新兵蹲在壕沟里哭,用手捂着脸,却不知道往毛巾上撒尿,转眼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日军踩着毒气往山上冲,见支那守军倒了一片,纷纷咧着嘴大笑。
有个鬼子走到王大猛面前,举着刺刀往他胸口扎,王大猛猛地偏身,刺刀扎进了他身后的冻土,他抓起身边的手榴弹往鬼子肚子上砸,鬼子疼得弯下腰,王大猛咬着牙往他太阳穴补了一拳,鬼子软塌塌地倒了。
可王大猛刚喘口气,又有两个鬼子围上来,他攥着没拉环的手榴弹,后背往壕壁上靠。
肩膀的绑腿又渗出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老子在这!”顾沉舟举着机枪扫过来,子弹把两个鬼子撂倒,他冲过去架起王大猛,“能走不?”
王大猛点点头,一条胳膊搭在顾沉舟肩上,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下,却硬是没哼声。
“小豆子!走!”顾沉舟喊着,拽着两人往后退。
教导总队的士兵冲了过来,举
;着刺刀往鬼子堆里扎,想给他们开路。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可面具上的玻璃片被毒气熏得模糊,动作也慢了大半。
一个士兵刚把小豆子拽到身后,就被坦克机枪扫中了后背,防毒面具掉了下来,他吸了口毒气,脸瞬间肿成了紫黑色,倒在地上抽搐。
顾沉舟被人架着往后退,回头望去,阵地上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弟兄。
有的还在咳嗽,有的已经没了动静,淡绿色的烟在他们身上缠来缠去,像一条致命的毒蛇。
子母堡群塌了,反斜炮阵的迫击炮被坦克碾成了废铁,蛛网壕里的血混着毒气凝成了黑红色的泥。
“我的兵……”顾沉舟喃喃地说,喉咙疼得发不出声。
顾沉舟看见小豆子攥着他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阵地,手里还攥着颗没扔出去的手榴弹,指节白得像纸。
退到第二道防线时,天已经黑了。
顾沉舟坐在岩石上,咳嗽得停不下来,每咳一下,喉咙里就像有刀片在刮。
王大猛靠在他旁边,肩膀的绑腿又换了条新的,血把布条浸得透透的,他却还在笑:“旅长……我命硬……死不了……”
教导总队的联络官递过来两瓶解毒剂,顾沉舟往嘴里倒了点,又给王大猛灌了些。
“总队长说……让你们撤到主峰休整。”联络官的声音发颤,“我们守第二道防线。”
顾沉舟摇摇头,指着山下。
日军的炮声停了,可淡绿色的烟还在山腰上飘,像块巨大的裹尸布。
“我们不撤,”顾沉舟说,声音哑得像破锣,“死也死在阵地上。”
夜里下了场雪,雪落在阵地上,把血和毒气都盖住了,看着一片白。
顾沉舟趴在雪地里,往山下望,日军的帐篷亮着灯,像鬼火似的。
他摸了摸身边的步枪,枪身冻得冰凉,转头看了眼王大猛,他靠在岩石上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手里攥着颗手榴弹。
“旅长,冷不?”小豆子凑过来,把块没吃完的干粮递给他,自己的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着。
顾沉舟接过干粮,咬了口,干得像沙子。
他看着小豆子,又看了看王大猛,突然觉得喉咙里的疼轻了些。
“不冷,”顾沉舟说,把干粮往小豆子嘴里塞了块,“等天亮了,咱们把阵地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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