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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我出云燃眉之急可解!”他的声音微微颤,却字字诚恳,“请二位代寡人,感谢贵国皇帝的恩德!出云国小力微,无以为报,唯有代代臣服,永为大明不侵不叛之臣属,恪守藩礼,岁岁来朝!并愿以此为鉴,劝诫周边诸国,以出云为例,尊奉大明为天朝上国,共守礼义,不兴兵戈!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转向刘秉真,激动道“刘相!立刻以寡人名义,起草国书,用印!以最郑重的礼节,感谢大明皇帝的隆恩!并表明出云国永世臣服、甘为东藩之心!同时,通告全国,大明援粮将至,让百姓安心,朝廷必不放弃任何一人!”
海棠与天涯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还礼。
刘秉真也老怀大慰,连连点头“老臣遵旨!此真乃天不绝我出云,陛下仁德感天,方有上国垂怜!老臣这便去办!”
一名御史匆匆进宫,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手写名册,恭恭敬敬地呈给了闵虎东。
闵虎东接过,展开细看。许久,他合上名册,对李政楷禀报道
“陛下,初步清点,这些年参与李昊谋逆、附逆、知情不报、贪赃枉法的大小官员……共计四千九百七十二人。”
李政楷望着那本厚厚的名册,沉默了许久。
四千九百七十二人,加上他们的家眷、族人,至少数万人。
段天涯沉吟片刻,问道“陛下,对于昊王这些余党,您准备……如何处置?”
李政楷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依照出云国律例,谋反大逆,主犯及从犯皆当处死,夷三族。可——”
小林正站在一旁,斟酌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些……是出云国的内政,在下本不便多言。可陛下,您叔父的罪过,实在是太大了。若轻纵,恐怕……”
李政楷摇了摇头。
“朕会公开处死叔父以及那些主犯。可名册中中许多人,不过是迫于昊王的淫威,,或许是被蒙蔽,或许只是贪图小利……他们的家人也都是出云国的子民,若尽数按律处死……寡人……实在不忍。”
殿中一片寂静。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李政楷年轻的脸上。
海棠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受灾的地区,缺的是耕作的苦力。最缺的并非银钱,而是重整河渠、修复道路、开垦荒田的壮劳力。死者已矣,生者还需活下去。与其将这四千余人尽数处死,空耗人命,陛下不如让这些从犯和亲眷散在田间劳作,也好弥补他们这一身的罪孽。”
李政楷猛地抬头,望着她。
她目光沉静,继续道“依其罪责轻重,判以不同年限的苦役。罪重者,开矿修路;罪轻者,则散于各受灾州县田间,由官府统一监管,从事耕作、水利、土木等劳作。以其劳力,创造价值,弥补他们犯下的罪孽,也切实为百姓出力。”
“或可规定其劳作所得,部分可抵扣罚金,部分用以供养其家小。待刑期届满,查明确已改过,方可释放,成为编户齐民。如此,既彰国法威严,又给其改过自新之机,更解了重建劳力匮乏的燃眉之急。如此化负担为助力,或可两全。”
闵虎东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此计甚好!既保全了他们的性命,又解决了灾区劳力匮乏的燃眉之急”
刘秉真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嗯……以工代刑,古已有之。于当前情势,确为稳妥务实之策。既可免却大规模杀戮,有伤陛下仁名,亦可缓解地方劳力不足。老夫……亦同意此议。”
李政楷望着望着他们眼中的支持与鼓励,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道“那就依此办理吧。刘相,闵大人,此事就劳烦二位了。”
刘秉真与闵虎东齐齐躬身“臣,领旨!”
待刘、闵二人离去,御书房中只剩下李政楷、小林正、天涯与海棠四人。
天涯望着李政楷,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
“陛下,逆党已清,善后已启,此乃陛下重振朝纲、抚慰百姓之始。天涯有一言,不吐不快,望陛下恕我僭越。”
李政楷忙道“段侠士但讲无妨,寡人洗耳恭听。”
“为君者,身系一国兴衰,万民祸福。诗词书画,陶冶性情固然是好,然国事政务,方是君王之本分。望陛下日后,能多分出心力,亲理国务。”
海棠亦点头道“君王垂拱,需赖贤臣,然君王自身,亦需明辨忠奸,掌控大局。再不可似从前般,偏听偏信,以致奸邪窃据枢要,祸乱朝纲。愿陛下以此为鉴,励精图治,使出云国真正海晏河清,百姓安乐。莫让李昊此类奸险小人,再有可乘之机。”
李政楷站在窗前,推开窗扉,望着远处汉城重重叠叠的屋檐,望着那些在街巷中忙碌奔波的百姓,望着城外那片广袤的、饱经创伤的土地。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
他看了很久很久。
“寡人……实在忝居高位。”
听他这样自省,海棠心头一酸。望着这个年轻君主的背影,她上前一步,唤道“陛下,”
她迎着那道茫然的目光,柔声道“昔年诸葛孔明,在《出师表》中劝谏后主——‘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君王之道,在于知过能改,在于从善如流,在于知人善任,在于与民休息。”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亦非生而神明。陛下能于巨变之后,幡然醒悟,勇于承担,不惜代价救治灾民,此乃仁君之基。能纳刘相、闵大人等忠言,采纳以工代刑之策,此乃明君之度。能感念上国援助,愿永守臣节,安抚邻邦,此乃有为之君的胸怀。陛下已踏出了最艰难、也最正确的第一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眼下最要紧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收拾山河,抚慰黎民。”
李政楷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份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鼓励与期许。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可出云国的子民……”他的声音微微颤,“还愿意相信寡人吗?”
海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际那一片被晚霞染红的云彩,望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在下不才,粗通天文星象,推演到三日后的开天节,汉城会有一场盛大的日重光。”她转过身,对着李政楷郑重地敛衽一礼,“愿以此微末之技,助陛下一臂之力,亦助出云百姓早日渡过难关,重现生机。”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她站在那里,月白长衫,乌如墨,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卷星图。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渐次亮起。
那些星星,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孤独地悬在天边,有的簇拥在一起。它们沉默地照耀着这片土地,照耀着那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不肯放弃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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