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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还贴在谢云卿的拇指上,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车厢里安静极了。
谢云卿忽然很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延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却没有让谢云卿看到自己的脸。
只揽住谢云卿的肩膀,将谢云卿再次拢进怀中,让谢云卿的脸重新埋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只手覆在谢云卿的后脑勺上,掌心很大,几乎盖住了他的整个后脑。
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知道的。”
裴延之的声音很温柔。
“先睡吧。”
这句话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谢云卿的眼皮忽然就沉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安心地睡去了。
第二天深夜,裴延之与谢云卿便回到了京城裴宅。
马车无声地停在门前,裴延之先下了车,然后将谢云卿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谢云卿还在睡。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走进裴宅。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是裴延之的房间。
床榻上铺着分外柔软的被褥,案上点着安神的香,侍从们垂手站在一旁,医师也已经在屏风外候着了。
裴延之将谢云卿轻轻放在床榻上,谢云卿的眉头立即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裴延之的袖口。
裴延之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纱布缠着,看不出伤口,可那几根露在外面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青紫。
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谢云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地掰开,将袖口抽了出来。
谢云卿的手落回被褥上,又攥了攥,攥住了被子。
裴延之替谢云卿掖好被角,直起身,看向满屋的侍从和医师。
他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
那些侍从和医师便都低下头,无声地行了一礼,表示他们知道了。
裴延之转过身,走出了房间,走出了裴宅。
此刻,裴宅外已经站满了军士。
那些军士手举火把,身穿甲胄,密密麻麻地列队在裴宅门前的空地上。
甲胄的冷光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蕴着一股压不住的森森寒意。
他们见裴延之出来,齐齐地挺直了脊背。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将领快步迎上来,走到裴延之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将一柄长剑高高举起,呈到裴延之面前。
那柄剑很长,几乎有一人高。
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可那股沉甸甸的、冷冽的肃杀之气,从剑鞘的缝隙里渗出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了。
“裴相!”那将领的声音洪亮而兴奋,“武库已被末将等占领!内廷与外朝的消息往来也已全部封锁,没有一条消息能从宫中递出去!余下如何行事,还请裴相指示!”
裴延之接过那柄长剑。
剑很沉,他单手握着,剑鞘抵着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乌云正在汇聚。
天色比平时更浓、更暗,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将有暴雨落下。
裴延之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一手执缰,一手握着那柄长剑,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整装待发的军士。
“尔等今夜。”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军士的耳中,“当与我一同——”
他顿了顿。
“清君侧。”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军士同时单膝跪下,甲胄碰撞的声响整齐而沉重,像一声闷雷在地面上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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