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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缩了一晚上脖子的岑攫星终于硬气了一回,她拉着周氏的袖子,狐假虎威拿手指着她,“娘,你看她,戏弄了我和我的下人竟然还敢回来!”
周氏哪里忍心她的宝贝女儿委屈,听闻,一张老脸当即拉比驴长,端起大家主母的架子冷声说:“白日的事攫星都已同我说了,裴琳琅,当初你四五岁的年纪便同你娘入了府,这么多年情分不是作假,故你娘去了,老爷仍许你吃我们岑家一口饭,这是多大的恩德,你倒好,竟还反过来欺负攫星,真是倒反天罡了。嬷嬷,将这个忘恩负义的带到柴房去。”
裴琳琅忙做出狼狈之色,跪地哭饶道:“夫人饶命!夫人老爷恩惠琳琅自是没齿难忘,可、夫人,琳琅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惊惧地瞪大眼睛,高高仰起脖子望着面前几人,“那院子不干净!琳琅千方百计试图逃脱都是因为实在太害怕了!夫人!琳琅昨儿看见了我娘,还有、还有一个一袭粉衣的吊死鬼!那舌头拉得可长可长了!”
说得确有其事一般,言罢,浑身还不住颤抖起来。
裴琳琅一面捂着脸低声哭泣,一面透过指缝观察面前几人。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周氏与那嬷嬷皆变了脸色,此时正强装镇定面面相觑。
一旁岑攫星不知其故,仍傻傻跳脚,“裴琳琅,不得不说你还真的越来越会编故事了!娘,赶紧将她、”她又扯周氏袖子,见没扯动,又叫一声,“娘?”
周氏另一侧,女主岑衔月却不动声色,那张芙蓉面没有慌张,也无恐惧,她只静静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教人看不分明其中情绪。
周氏哪有闲工夫理会她蠢笨如猪的女儿,眼珠子瞪起,声线紧绷地问:“裴琳琅,你给我说清楚,什么粉衣服!什么吊死鬼!”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裴琳琅不住摇头。
嬷嬷气结,摆出严刑逼供的架势,两指作势要往裴琳琅腰窝掐。
裴琳琅脖子一缩,做好大演特演的准备。
没等开嚎,一道身影施施然上前,护在她的面前。
“母亲稍安勿躁,我想琳琅一定是吓坏了。”岑衔月不疾不徐道。
言罢,回身搀起她,柔声问道:“琳琅,那位粉衣女子颊边是否有粒胭脂痣?”
芳香扑鼻,裴琳琅不禁望进她的目光里。
岑衔月长得自是好看的,可仅仅只用好看又显得庸俗,应该还有一些其它的,能够牵动她情绪的东西。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么?裴琳琅不期然感到一瞬的心跳加速,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片刻,适才磕磕巴巴地应:“是、是的……”
“那就没错了。”岑衔月回身与周氏微微颔首,“母亲,我想琳琅所见便是才去不久的裴姨娘,以及二十年前于偏院上吊自尽的韩姨娘。”
岑攫星面露荒唐,狠瞪裴琳琅一眼,“这怎么可能!姐姐,裴琳琅疯了,我想她一定是为了脱罪才故意这么说的!”
这话一点不假,可惜无人在意。
周氏又与嬷嬷交换了几个眼神,岑衔月见状,继续道:“琳琅上家那年,韩姨娘早去了,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一事倒不要紧,韩姨娘去得孤零零,又没个一儿半女,自然牵挂也少。”
“可裴姨娘却不同,一个儿子养得这么大,难免牵挂,时不时回来看看也是有的,见琳琅过得凄惨,保不齐变成了厉鬼……”
“岑衔月!”周氏厉声打断。
岑衔月这番话像是挑破了周氏某根敏感的神经,她双手紧握,指尖发白,紧张之态溢于言表。
显而易见,周氏信了。
她自然得信,韩姨娘毕竟是原著仅出现在回忆中的人物,年轻一辈里也就岑衔月见过,因为当年发现姨娘尸体的人就是她。这一设定成就了岑衔月身上的忧郁气质,相对的,每个因此失眠的夜晚,又化作她与沈昭感情线的助力工具。
可现实与小说不同,眼下岑衔月即便面对周氏反常的惊惧,也只静静低头垂着睫,沉静雅然如池中那莲,分毫没有小说中提及此事该有的脆弱与恐惧。
那边嬷嬷正覆在周氏耳边说着什么,岑衔月默了片刻,从容启唇:“母亲,不如让我带走琳琅,裴姨娘与我到底还有些情分在,若知晓琳琅交由我照顾,想必也能放心地投胎去了。”
裴琳琅正出神,听了这话,不由浑身一怔。她抬目看去,正好撞上岑衔月投来的目光。
下一刻,岑衔月径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琳琅,你觉得如何?”
这夜简直凉透了,岑衔月的掌心却如火烧一般。
裴琳琅呆呆望着她,许久才点头。
岑衔月生了一双极透彻的眼,只是简简单单的注视,却让裴琳琅感觉似乎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感觉她已看穿了自己。
也许她什么都明白,对于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可她还是愿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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