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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去兄长的妾室重病去了,只留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人方才回京便说要抚养。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沈昭心里敬仰她的才情她的身手,亦明白那人侠肝义胆,一向如此,可她毕竟尚未出阁,养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恐遭人非议。
她的意思是不如将孩子托付给自己与岑衔月,一来自己如今顶着哥哥的身份,养了他的孩子合情合理,二来岑衔月已嫁她为人妇,为人温吞且心中有她,定不会苛待了孩子,可这话说出口,却被那人平白指责了一顿,说她狠心。
她知道那人从来看不起她,对她的那些好也尽数都是不安好心的。
“主子。”沉着女声自身边响起。
沈昭回过神,却没起身,而是由着她继续说。
“长公主那边……您作何打算?”
是的,还有长公主的事……
近些年,长公主就一直在大力推举《女户律》,意为支持女子从商从工从仕。长公主的说法是,此律法乃先皇遗愿云云。今上病体缠绵,长公主摄政已久,饶是如此,这律法推行也颇费周折,惹得朝野议论纷纷。
春耕将至,前儿个长公主忽率众女官以“祈社稷安泰”之名,三跪九叩登上太庙。谁料当夜甘霖普降,偏那太庙上空却星河朗朗,轩辕十四星大放光芒。满城皆道此乃先皇显圣,长公主却转与今上叩首,口称“此乃陛下仁德感天”。
沈昭本暗自欣慰,想着长公主虽手段凌厉,到底为天下女子谋出路。岂料今日朝堂之上,长公主竟借此“天兆”,举荐一位女官出任大理寺少卿。
这也就意味着,沈昭等了五年的机会极有可能因此拱手相让她人。
沈昭心里五味杂陈。
她难道做错了么?当年微末之时,她何尝不想跪投长公主门下,若非长公主压根不曾将她这位故人之子放在眼里,她又岂会男装一穿就是四五年。
如今走到这一步……
沈昭望天,眸射精光,“无论如何,我必须拿下大理寺少卿一职。不光是大理寺少卿,未来的大理寺卿也必须是我。玄妙。”
“是。”
“加派人手潜入她日长公主铺设的罗浮春宴。”
“长公主行事谨慎,且那宴会皆内宅女流之辈,会不会……”
“没乱子就制造乱子,无论用什么办法,必教此宴不得善终!”
“是。”
***
裴琳琅睡不好。
虽心知翌日要早起,可眼睛一闭就是岑衔月的模样。
岑衔月……
岑衔月岑衔月……
许是日有所思的缘故,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还是岑衔月。
梦里的岑衔月尚未嫁人,岑府的某个院子里,岑衔月督着她做功课。而她大抵是不情愿的,耍赖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岑衔月拿她没办法,虽罢休了,却十分为她担忧,说:“好歹有了男子的身份,却如此不爱读书,将来可如何是好。”
“所以啊,姐姐可得好好读书了,将来投入长公主门下当个女官,妹妹还指着姐姐养我呢。”
她抱住岑衔月的手臂,岑衔月无可奈何地戳着她的额头,一切真实得就好像是她记忆中一段尘封的回忆。
梦做完了,裴琳琅也醒了,再睡不着,便打了一盆冷水凑活着洗了一个澡。
除夕将至,天一日比一日冷,灰蒙蒙的日头,雪又下起来。
裴琳琅起了个大早,许是昨夜冷水澡洗冻着了,不觉头脑昏沉。她扶着额头到前院与岑衔月略略用了早膳,席间听闻沈昭沐休,没出门,此时正在屋内修养昨夜的宿醉。而为照顾沈昭,婆子又支使厨房熬了不少大补的羹汤,裴琳琅得幸蹭了一碗。
热腾腾下了肚,裴琳琅精神头好了许多,三言两语说那婆子简直把姐夫当亲生儿子疼爱,“可我看姐夫并非多么亲近她。”她沈昭换了一个人都没能发现,也是讽刺。
岑衔月却似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不亲近也正常,当年沈昭家里牵扯夺嫡遭了殃,撇开一个她同母亲兄长还留在北方,其余人等流放的流放,回济南的回济南,近年好起来才团聚。”
这一遭裴琳琅当然知道,系因当年沈昭家里站队长公主,后今上登基,许多人因清君侧之名倒了霉,沈昭父亲便是其中之一。沈昭与其兄长是双生兄妹,因尚未及笄逃过一劫,母子三人寄住在一位从戎的世交家里。故沈昭才会处处看不起原主。毕竟她也是寄人篱下长大,当年并未女扮男装,可该读的书一点没少,甚至代兄考了功名。而因这些年家中遭遇,教她心中野望比寻常女子更盛。
裴琳琅正奇怪女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哪里听说的这些,忽闻云岫进来说:“小姐,马车已到了。”
岑衔月说今日风雪大,路途又远,不光给她支了一辆马车,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领羽毛缎的雪白崭新斗篷给她裹上。
“是我陪嫁的嫁妆,不是什么新物,你凑活着穿了就是,免得冻着。”
“是,琳琅谢过长姐。”
岑衔月还是那样低着眉,还是那样看似温柔也看似疏离,却教裴琳琅比往日更为不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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