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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恩静抬起头,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李智媛只是更用力地绞着手指。
柳雅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倔强和痛苦。
柳雅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的脚……旧伤复发了。脚不能支持我那个单独的舞蹈展示了。”
因为柳雅舞蹈最好,郑慢慢给她设计的亮点是一个华丽的舞蹈展示。
她试图演示,但刚跳到一半,就猛地僵住,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扶住把杆,郑慢慢也去扶了扶她。
金恩静终于带着哭腔开口:“雅欧尼……她这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们走了她还在练,我们来之前她就已经在了……”
李智媛小声补充:“雅欧尼太努力了……”
事实上,几人本来对留下来不抱什么希望,来找郑慢慢组队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因为郑慢慢设计的舞台很惊艳,几人都重燃了信心。
她们三个都想抓住机会,想把舞台练好,尽可能的全部展示出来。
她们每天也都比之前更努力。但柳雅是最拼命的。
柳雅听着队友的话,没有反驳,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扶着把杆的手臂里。她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冰冷的金属杆里。
柳雅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崩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那么好的舞蹈,那么好的舞台设计……明明只要按时练习,我们就能顺利完成,就能拿到好成绩……”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和绝望。
想到要灰溜溜的回家,柳雅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崩溃:“都怪我!是我太想、太在乎成功了!是我急功近利!我连累了大家!我……我好没用!”
这句话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顺着把杆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金恩静和李智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又看向郑慢慢,眼里也蓄满了泪水和无助。
柳雅断断续续的哭诉,像是打开了尘封的闸门:“从小……家里就只期待弟弟。我是抱着不被期待出生的女孩子,从出生起……就是‘没用’的。吃饭要让弟弟先吃,有好东西要先给弟弟……我拼命跳舞,想证明我不是累赘,我可以比男孩子更有用……可我太急了……我什么都做不好……连这么重要的考核,都要被我搞砸……我也觉得我好没用……”
郑慢慢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去安慰,也没有表现出焦急。
她走到柳雅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没有碰柳雅,只是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怎么会没用呢?谁说你没用?被期待性别是男孩子出生的女孩子,是带着反叛基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们一出生就干了一件大事,让所有封建迂腐的人不能如愿。”
郑慢慢声音不高,但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柳雅的哭声微弱下去,不由缓缓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郑慢慢。
郑慢慢直视她的眼睛,轻笑了下:“这是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者干的事,我们以‘女孩子’身份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一刻,就干了这样的事,我们怎么会没用,我们太厉害太伟大了!”
郑慢慢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大家都期盼她是男孩子。
出生后发现她是女孩,大家都不高兴。
郑慢慢觉得,这也太棒了,身体里天生就流淌着对抗的力量,骨子里性格就具有反抗性,多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多美好的性格。
柳雅的瞳孔微微放大。
郑慢慢的声音平和有力:“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迂腐期待、对那些荒谬规则最直接的反抗。我们当然要在乎成功,不是满足谁的期待,我们要过的好,让那些看轻我们、定义我们‘无用’的人一直一直不能如愿。”
柳雅脸上的泪水凝固了。
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强烈话语击中心脏后产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在她眼中交织。
郑慢慢站起身,向坐在地上的柳雅伸出手:“还有2天,时间来得及,我们重新编排走位。”
柳雅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搭上郑慢慢的手,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虽然还红肿,但里面的绝望和自厌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楚、震撼和重新燃起的倔强。
柳雅声音仍哑,但不再颤抖:“那……现在怎么办?我这个样子,其他还好,但我那个舞蹈动作做不了了,会破坏整体舞台效果。”
郑慢慢已经转身走向白板,拿起笔,脸上恢复了工作时惯有的冷静与高效。
她看着白板思考了一会,然后在白板上画了画,随后郑慢慢给柳雅说了说改变,让她大致做一下。
郑慢慢将她的part调整为更多站立演唱和表情互动,发挥其舞台表现力优势。
她的单独亮点也不再是舞蹈的爆发,而是一个转身定格。
柳雅尝试着转身定格,发现不需要纠结于脚下复杂的步伐,反而能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表情和姿态的瞬间爆发力上,效果出乎意料地有冲击力。
郑慢慢见替换的动作可行,又调整了金恩静和李智媛的一些小细节和走位。
郑慢慢放下笔,看向三人:“还有两天。足够我们练习新的编排。柳雅,现在立刻去处理伤势,然后休息。”
三人看着白板上依然逻辑清晰的构图,又看了看淡定的郑慢慢,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解决方案,练习室里里气氛为之一松,崩溃的阴霾被驱散。
一种更坚韧的、基于共同面对逆境而产生的凝聚力,在四人之间悄然滋生。
2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半月考核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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