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回声馆(第1页)

舒瑶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是在她入职体育馆的第三天。

体育馆在老城区边缘,建了快四十年了,外墙的白色马赛克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铁栅栏门锈得推起来吱呀响,台阶缝里长满了草。舒瑶是市体校毕业的,练了六年短跑,没跑出什么名堂,退役后托关系找了这份场馆管理员的工作。说是管理员,其实就是看大门的,每天开门关门,巡一圈,记个日志,一个月两千八。同事们都嫌这里阴气重,不愿意值夜班,舒瑶不怕。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听惯了鬼故事,胆子大。

值夜班的头两个晚上,什么也没生。她睡在值班室里,折叠床,军大衣,一觉到天亮。第三天晚上,她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很轻,很远,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跑。不是整齐的跑,是乱的,杂沓的,脚步声叠着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猛地坐起来,侧耳听。声音从体育馆里面传来,从那个空旷的、黑漆漆的比赛大厅里传来的。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披上军大衣,拿着手电筒,出了值班室。

走廊很长,两边是关着灯的办公室,门上的牌子都旧了,有的字都掉了。她走过器材室,走过更衣室,走过医务室,走到比赛大厅的入口。大门是关着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她把手电筒照在锁上,锁好好的,没开。她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脚步声还在,更近了,更响了,像有很多人正朝她跑过来,跑到门口,要撞开门冲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扇门。脚步声停了。什么都没有。门没开,锁没动,里面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生过。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那把锁,冰凉的,好好的。她转身回了值班室,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查了体育馆的记录。比赛大厅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她手里,一把在馆长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她翻了最近半年的值班日志,现之前值夜班的人都在日志上记过类似的事——“凌晨听见脚步声”“有人在里面跑步”“声音很大,去看又没了”。每个人的记录都很简短,最后一页是上一个管理员写的,只有一句话“别查了,查不出来的。别怕,它们不害人。”

舒瑶拿着那本日志,想了很久。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打的人。她去找馆长,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她问比赛大厅以前出过什么事。刘馆长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能出什么事?就一个体育馆,以前搞搞比赛,搞搞演出,现在没什么人来了。”她问那为什么晚上会有脚步声。刘馆长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房子嘛,总有动静的。热胀冷缩,你懂吧?水管啊,钢筋啊,都会响的。”舒瑶看着他,知道他在撒谎。

她没再问,自己去查资料。体育馆的资料室在二楼,很小一间,堆满了落灰的文件夹。她翻了一上午,翻到了一份黄的秩序册——1987年全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秩序册的封面已经烂了,内页也脆得不敢用力翻。她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看,看见了一个名字陈晓棠,女子高中组8oo米,代表市一中。秩序册上画了一个圈,旁边用铅笔写着“冠军”。她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姑娘站在领奖台上,中间那个最高,扎着马尾,瘦瘦的,笑得很灿烂。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小字高中组女子8oo米冠亚季军合影。她盯着中间那个姑娘看了很久,那张脸很亮,眼睛里有光。

她继续翻,翻到了一份事故报告。报告只有一页纸,打字机打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1987年4月15日,市一中学生陈晓棠在本馆训练时晕倒,送医后不治。死因心源性猝死。”

舒瑶看着那行字,手开始抖。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我是陈晓棠的教练。这孩子从初一就开始练中长跑,练了五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训练,寒暑假从不休息。她跑得很好,全市没有人能跑过她。省队来看过她,说她是天才,让她好好练,明年调她去省城。她很高兴,练得更苦了。出事那天,她在跑8oo米,跑了不到一圈,忽然倒下了。我们跑过去,她躺在地上,脸是紫的,嘴唇是白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还没跑完’。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句话。她还没跑完,她还没跑完啊。”

舒瑶握着那封信,站在资料室里,站了很久。她把秩序册和事故报告收好,锁了资料室的门,下楼。走到比赛大厅门口,她停下来,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那把锁。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推开门。

里面很暗,很空旷。一个标准的篮球场,四周是看台,能坐三千人。地板是木头的,很旧了,漆都磨没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纹。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画出几个明亮的光斑。舒瑶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拍手。她走到跑道的起点,蹲下来看。跑道是塑胶的,很旧了,裂了很多口子,可白线还在,弯弯的,延伸到远处。她站起来,沿着跑道慢慢走。走到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她停下来。那个位置,是陈晓棠倒下的地方。她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凉的,硬的。可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像是有很多东西渗进了这木头里,渗进了这塑胶里,渗进了这些白线里。汗水,泪水,血,还有没跑完的路。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完一圈,走到起点。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跑道,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陈晓棠,你还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只有她的回声,一遍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她继续值夜班。凌晨两点十七分,脚步声又响了。她没有害怕,穿上军大衣,拿着手电筒,走到比赛大厅门口。门是锁着的,她没有开。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铁门,闭上眼睛,听。脚步声在里面跑,一圈一圈,从远到近,从近到远,像一个人在跑八百米。她听着那个脚步声,忽然开口了。

“你是陈晓棠吗?”

脚步声停了。

“我叫舒瑶,我是这个馆的管理员。我以前也是练跑步的,短跑,练了六年,没练出来。我知道练跑步是什么感觉。早上五点起来,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死,跑完吐,吐完跑。腿疼,脚疼,腰疼,哪儿都疼。可你还是想跑。你停不下来。你总觉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跑到头了。”

她靠着铁门,声音很轻。

“你那年,差一点就跑到头了。差一点就进省队了。差一点就能一直跑下去了。可你没跑完。你倒在那个弯道上,没跑完。所以你一直在跑。跑了三十七年,还没跑完。”

没有声音。铁门那边,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没有。舒瑶坐在那里,没有走。

“陈晓棠,你还记得那个弯道吗?第一个弯道,你倒在那个地方。你是不是想从那里重新开始跑?跑完那一圈,跑完那八百米,跑完你没跑完的路。”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听见了,不是脚步声,是哭声。很轻,很远,从铁门那边传来,压抑的,低沉的,像是在嗓子眼里憋了很久很久的哭声。舒瑶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你哭吧。哭了,就好了。”

她坐在那里,听着铁门那边的哭声,听着自己心里的哭声。哭了很久,哭到天快亮了。哭声停了。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还没跑完。”

舒瑶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帮你跑。”

她站起来,打开铁门。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打开手电筒,走进去。地板还是那个地板,跑道还是那个跑道,什么都没有。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在那个弯道的地方,在那条白线的尽头,在那些木头缝里,塑胶缝里,空气里。她走到起点,蹲下来,系好鞋带。然后她站起来,开始跑。

她很久没跑了。退役之后,她再也没跑过。她的膝盖有伤,脚踝有伤,腰也有伤。可她跑起来了。很慢,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可她跑起来了。脚踩在地板上,出啪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她跑过直道,跑过第一个弯道——陈晓棠倒下的地方——她没有停。她继续跑,跑过第二个弯道,跑过最后一个直道,跑回起点。八百米,她跑了四分多钟。跑完的时候,她浑身是汗,膝盖疼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然后她听见了掌声。不是一个人的掌声,是很多人的,从看台上传来的,稀稀拉拉的,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台上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只有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空椅子上。可她听见了。那些掌声,那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掌声。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空椅子,笑了。她知道,那些掌声是给陈晓棠的。是给那个十七岁的、倒在弯道上的姑娘的。是给她终于跑完的这八百米的。

从那天起,舒瑶每天晚上都跑。她值夜班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打开比赛大厅的门,走到起点,开始跑。八百米,一圈。她跑得很慢,膝盖疼,脚踝疼,腰疼。可她每天都跑,一天不落。她跑着跑着,膝盖不疼了,脚踝不疼了,腰也不疼了。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轻,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像还在体校训练的时候,像还能跑进省队、跑进国家队、跑向全世界的时候。

她跑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跑进了两分半。这个成绩,放在三十七年前的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能拿冠军。她知道,不是她跑得快,是陈晓棠在帮她。那个十七岁的姑娘,在那个弯道上等了三十七年,终于等到有人替她跑完那八百米。她的魂,附在舒瑶的腿上,附在她的脚上,附在她的呼吸里。她带着她跑,推着她跑,抱着她跑。

有一天夜里,她跑完那八百米,蹲在起点的位置喘气。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近,就在她耳边。

“谢谢。”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跟弟弟交换人生后,被前男友宠疯!+番外

跟弟弟交换人生后,被前男友宠疯!+番外

小说简介跟弟弟交换人生后,被前男友宠疯!作者柠檬不吃辣简介︰置换人生破镜重圆O装A,A装O豪门纯爱追夫火葬场温与南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温成安双双重生。上一世,他被家里安排嫁给快要破产的梁家,弟弟温成安抢在他前面嫁进alpha四大家族为首的谢家。人人都在说弟弟好命。结果梁家转运,生意越做越好,梁家少爷宠他无度,成了模范丈夫。他的...

坐实

坐实

无性婚姻能否坐实结婚两年,闻驭一次也没碰过方青宜。两人徒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1V1,非NP,不换攻狗血,雷多,不喜欢请直接点X...

赠秋波

赠秋波

寒冬腊月,云镜纱在河边捡到一名身受重伤的男子,把他带回了家。  男子面容俊朗如玉,轻声唤她,云姑娘。  眸光轻转,脉脉温情。  为了给他治伤,云镜纱掏光家底,熬夜刺绣,十指全是伤。  两月后,男子伤好,以替云镜纱寻哥哥为由,要带她离开。  那时她方知,他竟是京中年少有为的常远侯许玉淮。  村里人纷纷艳羡,暗道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云镜纱含羞垂首,随许玉淮进京。  刚到常远侯府,锦衣玉簪的夫人狂奔而至,含泪扑进许玉淮怀中,哽咽的嗓音满怀失而复得的欣喜。  夫君,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  云镜纱呆立当场。  原来,许玉淮骗了她。  他早就成了亲。    侯夫人舒含昭出身国公府,家世高贵,又有太后姑母和皇帝表哥做后盾,性子跋扈张扬,眼里容不得沙。  她将云镜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多次为她与许玉淮发生争吵。  一个骂对方心思不纯。  一个反驳是她善妒。  后来,许玉淮不顾所有人反对要纳云镜纱为妾,舒含昭含恨应下。  就在这时,宫中赐下圣旨。  新科状元之妹云镜纱,钟灵毓秀,娴静淑珍,择日入宫。  顶着众人震惊而不可置信的目光,少女羞怯垂睫,掩住眸中笑意。  无人知晓,在这对恩爱夫妻因她争执时,云镜纱于府中邂逅了一名男子。  满树桃花纷繁,她执一枝粉桃,一头撞入他怀中。  在男子冷淡的目光下,云镜纱红了脸,眸含似水秋波。  是我惊扰了公子。  夜半时分,府中搜寻刺客,云镜纱强忍羞涩,抱着突然闯进的男子沉入浴桶,替他赶走护卫。  后来,她双眸带泪对他道我不想给他做妾,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男子沉默良久,点头。  于是,云镜纱风风光光入了宫。  只有她知道,她利用许玉淮进入常远侯府,费尽心机挑拨舒含昭夫妻间的关系,令他二人互相生厌生弃,但从一开始,她的目标便是那龙椅上的人。  她要让侯府成为她登上繁华路的垫脚石。  她要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让舒家满门,不得好死。  娇软黑莲花x冷面俏皇帝  阅读指南  1本文架空  2女主和侯夫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一心复仇,和男配没有实际性进展,非大女主,对女主要求严苛的勿入  3男主是皇帝,非宫斗,年龄差五岁,1v1双处(作者个人喜好,所以他是处)    以下是预收专栏求收    带着继子改嫁后  爹爹上战场后杳无音信,姚映疏自幼养在伯父伯母膝下。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太好过,好在她生性开朗,总能劝自己看开些。  直到十六岁那年,伯父伯母给她说了门亲事。  对方家财万贯,品性纯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缺点是,年过花甲,岁数大得都能当她爷爷了。  姚映疏看不开,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黑心肝的伯父伯母早有准备,把她迷晕了塞进花轿。  新婚之夜,姚映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谁知她刀还没亮出来,新郎官猝死在了喜宴上。  姚映疏  自那以后,姚映疏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成了寡妇,还是个巨有钱的寡妇。  她有了个只比她小六岁,顽劣不堪的继子。  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处处看她不顺眼,日日给她找麻烦。  姚映疏劝自己看开些,日子虽过得鸡飞狗跳,但好在她有钱啊。  没成想,死鬼亡夫生意做得太大,惹来了各路觊觎。  姚映疏疲于应付,眼神疲惫,每日都弥漫着淡淡的死感。  继子生怕她丢下自己跑路,出了个馊主意。  要不你改嫁吧,我跟着你。  姚映疏眼睛猛地发亮,好主意!  物色许久,二人不约而同看中一个落魄书生。  家里有个赌鬼老爹,缺钱。  读书好,脑瓜子聪明,有前途。  最重要的是,处境窘迫,他们帮了他一把,往后家里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两人一拍腿,麻溜地把自己(继母)嫁了。    说起谈蕴之,众人先是赞颂,随后惋惜。  天资出众,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神童,可惜有个赌鬼爹拖后腿。  面对世人怜悯的眼神,谈蕴之不动声色,淡淡一笑。  他隐忍多年,就在即将冲出泥潭时,两个傻子找上门来主动提出帮助。  前提是要他的姻缘。  谈蕴之冷静地看着两人激动地给他画大饼,微笑颔首。  送上门来的钱财,蠢货才不要。  没成想,他请回家的不是傻子,而是两个麻烦精。  惹事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厉害。  谈蕴之深吸气,告诉自己冷静,寒着脸给人擦屁股。  然而,这两人从县城惹到京城,得罪的人从县令到知州,再到公主皇子,一个赛一个尊贵!  谈蕴之?!  他能怎么办,甩又甩不掉,只能为了他的妻儿咬牙切齿竭尽全力往上爬。  大概是咸鱼鬼机灵夫管严(bushi)x腹黑冷情抠门书生x跳脱顽劣小少爷相(鸡)亲(飞)相(狗)爱(跳)的生活。  阅读指南  继子和男女主之间只存在亲情...

本丸记事手札[综]

本丸记事手札[综]

一个平行时空的我,如何拯救平行时空的你们源重光吐了个烟圈如果我不好好当审神者的话,就要回去继承皇位。三日月这位审神者大人很是眼熟呢您认识源氏的长平亲王殿下吗?就是死遁之前还要泼我一脸血给我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位源重光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了。三日月微笑你猜我信不信。髭切弟弟丸,快来看家主!就是死遁之前还要为我们表演万箭穿心给我们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位源重光不不不,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髭切微笑你猜我信不信。膝丸我是膝丸啦膝丸!阿尼甲好歹记住我的名字啊!不过比起这个家主啊!您终于回来了啊!不,我没有哭!源重光笑容渐渐消失你们要干嘛?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了啊!真喊了啊!一众付丧神您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您。狐之助舔爪子啊,真是美好的一天呢。cp目前已定三日月,主受主受主受!有时候受会很攻气,莫方,无论怎么样他就是个受!...

夺妻(论如何肏到别人的新娘)

夺妻(论如何肏到别人的新娘)

咚,终于撞开房门,司马祟勉强踏进门,醉眼朦胧地望着床前坐着的新妇。  一代文坛名宿沈均的女儿,沈静姝,才情艳艳的江南第一美人,贤淑端庄,温柔持重,是无数男儿心中的良妻人选。...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