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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无栖未察觉到她的不悦,仍旧吃他的甜糕,吃噎了就倒水喝,“你比她高,自然是要比她重的。”
蔺枳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亲自秤过呢。”
荀无栖那半口水还未咽下,闻言喷了出来,“咳咳——可别胡乱冤枉人,我向来洁身自好,断不会做那种事。”
“是么。”蔺枳拨开红绸走到外间,从浣云手中接过两碗馄饨,荀无栖一身喜服追上来解释,将门外的丫鬟都逗乐了。
入景暄院的第一日就叫底下人看了笑话,这可不行。蔺枳轻斥一声,浣云就领着晴儿与春花秋月四个丫鬟退了下去。
荀无栖说得口干舌燥,见她仍旧不信,“算了。本就是假夫妻,信不信由你。”
自己讲急了,反倒怪起她来。既提起假夫妻一事,蔺枳不得不再强调一番:“只要你以正妻之礼相待,咱们演到相敬如宾这份上也够了。你仍会像婚前一般自在,就当换了个院子住,院内多了名陪你说话的姐姐。”
待她说完,荀无栖的馄饨也吃完了。听她这话不无道理,只是多了一名女子同住屋内,哪是这么容易就能适应的?但此前已与她约好,不可言而无信。
“我试试罢。”
蔺枳喊住正往浴堂去的人,“对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唤我‘林姑娘’。”
解了喜服的荀无栖止步回头,征求她的意见,“那该如何称呼?”
蔺枳端起白瓷碗思忖片刻,“‘芷姐姐’,如何?”
荀无栖盯着她的脸又细看了一阵。虽长他两岁,但瞧着却是与他一般年纪,这声“姐姐”他实在叫不出口。
“我还是随谈珞瑛叫你阿芷罢。”
蔺枳点头咬了一口馄饨,垂眸掩住眼底的怅然,还以为他的便宜很好占呢。
待他回来的时候,她已贴心为他铺好了软榻。不久,蔺枳带着一身水汽进屋,荀无栖已经睡着了。
次日清晨,蔺枳早早地起了,去唤荀无栖的时候,可将他吓了一跳。想是还未习惯,她何尝不是。自父母去世后,她已没了家,只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所幸荀无栖睡得还算老实,于她而言,除了沐浴更衣有些不便,应当过两日便能适应了。
荀无栖瞧见她眼底的乌青,仿佛被人打过一半,“昨夜没睡好?还是一个人睡舒服罢。”说着伸了伸懒腰,“春光明媚,韶华正好——一个人的畅快日子远矣。”
蔺枳拿起两支簪子比了比,“我瞧你睡得挺好。”
“在明灵山那会儿,师兄弟几个一间屋子都挤过,现下就你一个,有什么不习惯的。”荀无栖如往常一般走到衣桁前,不等晴儿过来,已扯下那盘金绣云纹锦袍,转眼就穿好了。
“伺候你家姑娘就成。”
晴儿的眼珠子到别处去,抿唇道:“二爷,我是侯府的人,不是二奶奶的陪房。”
“总归都是景暄院的人,二爷既用不着你,便过来罢。”
浣云为她梳了一个高髻,晴儿手持螺子黛替她描眉,起初蔺枳还担心故意给她画坏了,恐会误了时辰,不想竟未弄出什么幺蛾子。
祖母与婆母逝世,由魏国夫人代为受礼。蔺枳着一身雪青缠枝杏花鸟纹锦衣大袖,到万松堂请安奉茶。魏国夫人待她和善不少,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外间丫鬟来禀,道是大奶奶来了。
一袭深青色大袖的安祺梳着朝天髻,穿金戴翠地来问魏国夫人的安。三人在一处用了早,安祺又挽着蔺枳离开了万松堂。
“这样的衣裳合该穿在弟妹你的身上,日后多穿才是。”安祺携她穿过回廊,朝大花园走。“往后芸绣坊新进了什么锦缎布匹,弟妹可得同我一齐去,也好帮我把把关。
蔺枳笑了笑,“一件衣裳而已,哪有什么该不该?不怕你笑话,芸绣坊那样的地方,我还没去过呢,是我要劳你作陪。”
“你既开了这个口,我岂能不答应?”
途经小佛堂,安祺与她咬耳朵道:“咱们也算落了个清闲。祖母辞世已久,婆母早逝,一无晨昏定省,二无婆媳嫌隙,你我妯娌又是闺友,夫君与二弟手足情深,必不会生出兄弟阋墙这等事。你说,侯府是不是捡了大便宜?”
蔺枳扭头四下瞧了瞧,方道:“我比不得大嫂,本就是高嫁,哪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安祺收回挽在她肘间的手,宽解道:“弟妹不用这般小心。二弟的婚宴也算是照着他兄长办的,可见侯爷不在意这些。”
荣昌侯不在意,怕有的是人在意。荀无栖就算不继承爵位,但他的姓氏摆在那儿,能与荣昌侯府嫡次子结亲,也是顶好的婚事,结果叫一个没名没姓的人家给抢了先——妾室的命却做成了正妻的款儿,任谁看了不说她一句命好。
蔺枳只弯着唇,没再说话。一入大花园,她就瞧见了站在卧云亭下的晴儿,以及亭内那张五涧泉。安祺推她坐过去,缠着她弹《玄女赋》。
“我听下人说,这谱你已很熟了,琴都事先给你取了来,可不能推说不会。”
蔺枳扫了晴儿一眼,这丫鬟又别开了视线。万事皆备,只待她这缕东风到来,且不谈这风是自个儿来的还是被押来的,如今不吹是不行了。她就着满园花香抚了一曲《玄女赋》,眼前一幅百蝶争春图亦蒙上了一层许缥缈的雾。荀无宸不知何时来了大花园,她抬眸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安祺欲请他过来,荀无宸只与她说了两句,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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