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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开府独住的日子虽自由,但也是不全然称心如意的,就开支一项都是问题。秦应怜原还瞧不上云成琰那点俸禄贴补,但如今自己未出嫁,没嫁妆傍身,出宫后仍是指望着母皇每月拨的一点月例银子过活,日子虽谈不上紧巴巴的,不过也远不如以前潇洒。
故而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他便能省则省。瞧着侍从进进出出装点屋舍廊檐,秦应怜不由一阵肉疼,他趴在榻上,枕着手臂上半身伏在半开的窗台上,侧过脸神色哀怨地对站在外面贴窗花的贴身侍从道:“兰蕙,我未婚嫁,又不会有人到府上来,只有我自己瞧着,何必再费银钱装点没必要的门面呢?我倒宁愿将省下来的这笔银子给你们分了去。”
兰蕙手上动作不停,还在比量两边的位置是否对称,笑答道:“殿下,只是多挂了几盏灯笼,贴些窗花,已经是照着俭省的来了,况且一年到头总也要添添喜气的。”
秦应怜一手托腮,薄薄的一点脸颊肉被挤压溢出指缝,他臊眉耷眼的,满面愁苦之色,唉声叹气道:“过年有什么好喜的,年年都是老样子罢了,歌舞宴饮一番,实在无趣。”
兰蕙温和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普通百姓辛苦劳作,也唯有年节这样的大日子能歇一歇,舍得花钱犒劳一下自己,添件新衣,吃上肉,新的一年日子才有奔头,所以过年对老百姓来说是可是个大日子呢。我小时候也最盼着过年,娘还会给我和妹妹弟弟们一人蘸一口糖吃,那可是难得的美味。”他说着,脸上已经洋溢起幸福的笑意来。
一低头,却发现方才还在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殿下已经没了影。青天白日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了,兰蕙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上刷到一半的浆糊,就要回屋里去找人。
一转身,正撞上“哒哒”小步跑过来的秦应怜,他亲昵地环上兰蕙的手臂,嬉皮笑脸道:“走,我也要到街上买糖去。”
正值年节将近,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连集市上都张灯结彩,自是比他这冷冷清清的府邸有趣得多。
才挤进人群,秦应怜便挑了个顺眼的小摊,要了两只兔子造型的糖人。他一早就盯上了路过的孩童手上捏的,饶是宫中再富饶,民间广大辽阔,也还是有许多他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头一回赶年集,多了许多平日里没见着过的花样,他正眼馋心热着。
兔子捏得可爱,秦应怜分了一个给侍从,自己的还有些舍不得吃,喜滋滋地捧了一路。在经过下一个摊贩时正瞧见现捏的,立马又去凑热闹,却眼睁睁看着小贩嘴对着管子吹气,从另一头鼓起一个黄澄澄的泡泡,手指翻飞,三五下就成了个栩栩如生的腾跃的飞马。
秦应怜:“……”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糖人,霎时没了食欲。
再往前,还有人早早卖上了花灯,虽比不得宫里的做工精致,但胜在式样新奇,秦应怜哪还记得自己前头说要俭省银子的话,要挑上一对挂在他屋前。
转了大半天,带出来的几个家丁个个身上挂得琳琅满目,瞧着都要叫人误认成货娘,扎进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实在行动不便,觉着一会儿功夫也不打紧,秦应怜便先放人回马车上安置去了。
人才走,不远处便听见似是有争执声。身边没了女人保护,秦应怜觉得没什么安全感,有些害怕,和侍从挨得更近了些,也没了什么规矩礼节,主动上来挽着他的手臂,等人的间隙里两人就钻进旁边一家糕点铺子挑拣起来。
“您行行好,求您放过小的,我给您磕头,给您赔不是呜呜……”
后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隐约还夹杂着稚气又柔弱的哭声。秦应怜捻糕点的手都停了,侧身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市井嘈杂,离得远了也只能模模糊糊听个热闹,寻摸不明白,他实在耐不住好奇,走出了铺子,拉着兰蕙循声从三三两两围观的人堆后探头看去。
只见一身着破衣烂衫的卖唱少男正跪在一帮地痞无赖跟前苦苦哀求,涕泪涟涟,直说自己家中还有病中的母亲等着拿药,实在没多余的子儿孝敬。那少男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天了也才十一二岁的模样,大眼睛水灵灵的,虽打扮得灰扑扑的,但打理得齐整,依然瞧得出眉清目秀的底子。
秦应怜对长得好看的人本就更容易心软,何况是路见不平,他立马正义感上头,拦在少男跟前朗声道:“光天化日,欺凌弱小,你们不觉有愧吗?”
领头的地痞上下打量一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小公子,声音清润,身段也好,不由邪笑一声:“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也是来这儿卖唱勾人的?”
另一人跟着附和道:“少多管闲事,揽你的客去,等下老子再找你收规矩钱!”
秦应怜被对方冒犯的眼神和言语气得小脸涨红,他还头一回见着这般蛮不讲理又不知礼数的人,本欲分辩,但被兰蕙拉了拉衣袖提醒,他们势单力薄。秦应怜还是很识时务的,只得暂且按捺下脾气,忍气吞声同几人好言好语地商议道:“你们要多少,我替他出了,你们便不能再为难他。”
对面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见好就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好大的口气,你个小男儿还跑出来替人家行侠仗义起来了。我们可是讲理的人,这不给了他选择,要不乖乖交了钱,要不陪姐几个去坐坐,谁为难他了?”
又一人凑上来,伸长手想撩开他幂篱:“让姐们看看脸,若是个美人,叫你换这小东西也不是不行。”
兰蕙抬手将秦应怜护在身后,将荷包朝她们丢过去,柳眉倒竖,高声怒斥道:“拿了钱就滚,你们别得寸进尺!若敢冒犯我家公子,你们谁都讨不了好!”
秦应怜沉不住气,也没忍住跟着呵骂道:“无耻!下流!”
一旁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这公子怕是要吃亏。”
“谁叫他多管闲事,惹这帮无赖作甚……”
“快走远些,别再被波及了,走走。”
荷包滚到领头的脚步,她俯身拾起,在手上一掂量,不满地啧了一声:“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就这点,就想打发了,当咱几个是要饭的呢?”
秦应怜抱臂冷哼,尖刻地回呛道:“你们可比要饭的还不如!至少人家没偷没抢,还要脸!哪像你们,脸都不要了!”
此话一出,立刻激怒了对面的地痞,几人面色阴沉下来,目光凶狠,掰了掰指关节,呈围拢之势就要朝三人扑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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