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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分,教室的光线比刚进来时亮了些。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切进来,照在刘海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上,把那人头发缝里的头皮映得发红。刘海坐在靠窗第三排,左手搭在课桌边缘,右手捏着一支铅笔,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翻课本,也没记笔记,只是盯着黑板右上角那块老旧的铁壳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不大,但在他耳朵里像锤子敲铁皮。
十点十五分还没到,但时间正往那儿走。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电路受力分析,粉笔在黑板上划拉出几道歪斜的线,嘴里说着“节点平衡”“合力矩为零”之类的话。后排有学生低头抄公式,前排有人打哈欠,一切都很正常。可刘海知道,再过二十五分钟,机械楼203实验室会起火。不是爆炸,不是人为纵火,是电路老化引燃了实验台下的绝缘层。他昨晚收到的系统提示说得清楚:“明日10:15,机械楼203实验室因电路老化起火。”就这一句,不多不少。
他不能不管。
但他也不能太显眼。
所以他一直低着头,只偶尔抬头看一眼挂钟。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怕惊动谁似的。可就是这么一次不经意的抬眼,被坐在后排的徐怡颖盯上了。
她今天穿米色高领毛衣配驼色呢子裙,脚蹬黑色牛津鞋,背军绿色帆布包,包侧插着一本厚书,封面被帆布挡着,看不清名字。她来旁听这堂《工程力学》,是因为下周要交一份跨学科设计报告,需要补点机械基础知识。她是工业设计系的大二学生,连续两年拿国家奖学金,校辩论队队长,说话带学术腔,走路带风。
她原本没注意刘海。
直到他第三次抬头看钟。
第一次,她以为他在走神。
第二次,她觉得有点奇怪。
第三次,她确定这家伙不对劲。
他不像在听课,也不像在发呆,倒像是……在等什么。
而且等得特别准。
“这位同学。”讲课的老师忽然点了名,“你来说说这个支座反力的方向判断依据。”
被点的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结结巴巴说了半句,卡住了。
刘海没动,也没抬头。他知道老师不会叫他——他是个新生,第一节课,没人认识他,更没人指望他救场。但他心里已经把答案过了一遍:**“以约束类型定方向,固定端双向限制,故反力分水平竖直。”**
话没出口,他也没打算说。
可就在这一刻,他又一次抬头看了钟。
正好十点零七分。
徐怡颖坐在最后一排,视线穿过整间教室,落在他侧脸上。她看见他眉骨有道月牙形的疤,不深,但挺显眼。也看见他眼神很静,没有焦躁,也没有紧张,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她皱了下眉,转头对旁边的同学低声说:“你看那个新生,连课本都没翻几页,倒学会拿腔作势了。”
同学顺着她目光看去,小声问:“哪个?”
“工装裤那个,坐窗边的。”
“哦,刚来的机械系新生吧?听说报到那天一个人扛着行李来的,挺能干。”
“能干归能干,演深沉就没必要了。”徐怡颖用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一会儿看钟一会儿抿嘴,真当自己是预言家啊?”
她说完就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关键词:**“支座类型”“力矩平衡”“材料屈服点”**。字迹工整,三色钢笔交替使用,红色标重点,蓝色写推导,黑色记补充。
教室里继续上课。
刘海始终没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说了什么。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课间铃响的时候,他合上《机械制图手册》,把铅笔插回帆布包侧面的口袋里,起身往外走。动作不急不缓,肩背挺直,步子落地很实。
走到门口时,走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末的凉意。
也带来一句飘忽的话音。
“某些人啊,装模作样也得有个限度。”
声音不高,但清晰。
刘海脚步微顿,左眉梢抽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转身,也没停下,只是右手伸进裤兜,摸了摸手表的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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