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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婆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若他也不曾认得你,倒也罢了,只当这事不曾发生过。”
顾攸宁不想提这事,便问起其他家常,顾婆子便说起眼下清明了,府中要筹备清明祭礼,总要置办各样吃食,其中只点心一样,便有几十个花样。
顾婆子自然眼馋得很,她这几日都在厨房忙活,盼着能分得几个花样来做,如此便能在厨房站稳脚跟。
母女两个人说着闲话,一时又提起顾攸宁弟弟顾越秋,顾婆子说起这儿子,脸上都是愁苦:“这几日连日落雨,他夜里总睡不安稳。”
顾攸宁听这个,心里也是难受。
要说她这弟弟,自小聪慧,过目不忘,谁不夸呢,谁曾想前几年在马场帮工,一时不慎,竟从马上直挺挺摔下来,从此一双脚便没什么知觉了,平日走路都是拖沓着走。
顾越秋虽是王府家奴,可读书好,模样又生得清秀俊朗,顾婆子原指望他日后若得上主子器重,好歹谋个体面差事,也能抬举门户,谁知如今腿脚瘫废,行走都艰难不便往日念想,竟都化作一场空了。
顾攸宁:“前次请的那位王大夫,当时不是说吃着他的药有些好转,要不要再请人家瞧瞧?”
顾婆子:“说是有些好转,但走路还是不见起色,我每日里替他揉腿捏脚,只盼能活络些血脉,也是尽尽心,再去请大夫,也不过是那几句套话,那几张旧方,方子既已有了,何苦又白扔那些诊金。”
顾攸宁:“娘说的也是,这药既然还有几分用,便该坚持吃下去。他年纪尚轻,正长身子的时候,血气正旺,说不定养着养着,便慢慢好了。”
顾婆子:“正是这话,我也日夜盼着他能好起来。”
送走了自家娘后,顾攸宁便将她带来的各样新鲜菜蔬都分门别类择了洗了,拣下的残叶,便拿去喂院子里那只小母鸡。
才刚开春时,她攒了一箱蛋要孵小鸡,谁知那一日孙奉安娘和孙玉娥拌嘴,孙玉娥一气之下用手一推,那箱子鸡蛋便打碎了,顾攸宁只勉强捡回来一只蛋,之后这只孵化出小鸡。
小鸡刚出壳时,一身黄毛嫩茸茸的,颇为喜人,顾攸宁很是喜欢,一直小心照料着这只硕果仅存的小鸡。
如今小鸡渐渐长成,小翅膀扑棱扑棱的,个头也大起来,她便越发疼爱,每日都要精心照料。
她甚至还给小母鸡取名叫咕咕。
如今她喊着:“咕咕,你瞧这菜多新鲜,多吃一些。”
一时又道:“赶明儿带你去郊野吃好的。”
孙玉娥恰好去解手,听到这个,噗嗤笑出来:“嫂子,你未免太傻,一只母鸡而已!”
顾攸宁笑了笑,没回话,却问起来:“晌午你想吃什么?”
家里在府中做事的公婆并夫君晌午都不回来吃,就自己和小姑子孙玉娥。
孙玉娥看了看塌塌菜,水嫩嫩的,倒是有些兴趣:“这个怎么吃?”
顾攸宁:“你往日爱吃个清淡的,依我瞧,把蒜瓣剁得碎碎的,用小火煸炒出香来,再加点糖和盐巴调味就是了,另外家里还有昨日从府里带回来的炊饼和糟鸭,我把糟鸭凉切了一些来我们吃,如何?”
孙玉娥听着倒是胃口大好:“行,你且去办吧,记得不要太油腻,我可吃不得腻。”
顾攸宁自然应着,当下吩咐了瓶儿和嬷嬷做了来吃,又分了一些给她们用。
这么忙碌着,顾攸宁便觉腹中猛地往下一坠,一阵绞痛。
她心知是那汤药的缘故,少不得忍着,谁知接下来,便来了月事,且那月事汹涌,她有些害怕,听说有些妇人为了打胎吃什么虎狼之药,就此丢了性命,该不会自己赶上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娘又不会害自己,忍忍就是了。
第二日她娘又过来,偷摸给她送了炖汤来,还送了红糖鸡蛋水,要给她补身子,她靠了这个,勉强捱着,一直到过了三四日,这月事才堪堪过去,她勉强也恢复过来。
顾婆子知道,自然连声阿弥陀佛,说她算是渡过这一劫了。
这几日顾婆子也特意探听着府中动静,府中风平浪静,什么风言风语都没:“你就忘记这一茬吧。”
顾攸宁:“娘,我知道,没人知道这一茬。”
顾婆子:“对了,这几日越秋还问起你,说好几日不见你了,他打小就听你的话,回头你过去一趟,劝劝他,好让他宽心。”
顾攸宁自然应着,她也惦记着自己弟弟呢。
她娘说了几句话便匆忙过去王府,她厨房还一堆活呢,顾攸宁略收拾了身上,抽了个空,过去娘家看看弟弟顾越秋。
王府奴仆得脸的,跟前伺候的,侍奉女眷不方便出入往来的,自然住在王府内,不过也有些是住在外面的,这些大部分都是由着王府统一安置。顾家一家子就住在王府斜对面的大杂院中,里面三面房舍,住了约莫十几户人家,顾家占据了西厢房的两间屋。
顾攸宁才走到院门前,便有几个媳妇嬷嬷在那里捡春菜纳鞋底子,见她来了,忙笑着和她打招呼,拉家常,这些都是自小认识的,在府中做些杂活,如今因顾攸宁嫁入孙家,大家都知道孙家是王府中掌事的,便都有些巴结的意思,盼着顾攸宁公公能帮衬着给家里小子丫头安置个差事。
顾攸宁哪里敢应这个,王府中的位子紧俏得很,她可不敢在她那公公跟前张这个口。
那些知道的,明白顾攸宁也有难处,有那些不讲理的,就嫌顾攸宁忘本。
顾攸宁进了院子,隐约听到外面几个婆子絮叨着。
“自小在一处长大的街坊邻里,她如今便不肯拉扯一把,这不是忘本是什么?日后她若掌了事,谁还肯实心帮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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