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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时间,凌晨1点,窗外的炮火声逐渐停歇。
手忍不住攥紧了毯子,防御网上炸开的零星导弹像极了烟花。
安安蹲在窗前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活泼。
郁宁盯着紧闭的门,季凌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他去能量塔附近看过,那里被卫兵团团围住,消息也被堵得严实,没有任何关于季凌的消息传出来。
装甲车堵住了每一条路,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大多数人和他一样,只知道畸变种的攻击来势汹汹,但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人们抬头看向防御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在这样长久的等待中,郁宁的心越来越紧。
害怕在心中悄然滋生,漫过胸口漫过喉咙。
季凌从未超过三天不联系他,可是现在通讯手环没有任何动静,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屏幕每次亮起,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每一次看清内容,心又沉了下去。
郁宁晃了晃脑袋,他让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不能想,一想就会收不住,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把自己压垮。
作为城防部的工作人员,他唯一清楚的数字是死亡人数,仅北边基地,这几天卫兵死亡人数超两千,失踪和受伤的人不算在内。
他还亲眼见到一栋居民楼坍塌,一只畸变种从地下涌出,那只畸变种比他之前见过的都大,从地下钻出,无情剥夺着生命。
等了一晚上,季凌还是没有回来,第四天了,郁宁眼下有一层青黑,最近他几乎无法入睡,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
工位上,茶水间,几乎听不到同事的交谈声,大家的面色同样凝重,郁宁环视一圈,不少工位人是空的,桌上还摆着没有喝完的水,没有合上的笔记本,没有带走的合照。
郁宁扶上额头,眼皮止不住地跳动,连办公室主任走到他旁边他都没有注意。
又是一个同样的夜晚,郁宁站在窗旁看向能量塔,原本白色的塔尖变得有些灰暗甚至缺了一角,炮火照亮他的脸很快又暗下去。
这几天,连徐汀南都不怎么在家。
郁宁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快——指挥官的死亡率是很高的,背往下弯了点儿,郁宁鼻尖发酸,已经第四天晚上了。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郁宁快步来到门前,没有丝毫防备地将门打开,门外,不是季凌,这让他紧绷的心再次回落。
黎西额头上绑着纱布,她看向郁宁,那眼神中带着点悲伤。
郁宁双腿发软,他扶住门框,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医院明亮的走廊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郁宁跟在黎西身后,一楼,他看见许多伤员坐在地上,有的,失去了胳膊和腿,有的,眼睛上缠着一圈纱布,在听见脚步声后抬头。
郁宁和那血红的纱布对视,喉咙发涩,他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害怕在走到第四层时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黎西将他带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郁宁颤抖着手握住那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下压,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几乎瞬间将他腰下压,双腿开始发软,腺体隐隐作痛。
但郁宁顾不得着些,他看向病床。
上面躺着的人双眼紧闭,额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整个人脸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郁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季凌就这样安静躺在这张不大的病床上,身上没有穿衣服,而是被厚重的纱布包裹,有的地方渗出大团暗红的血。
郁宁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很凉,这种凉让他感到害怕。
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床沿上,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除了脸颊,他那里也不敢碰,他怕碰疼她。
双腿像是瞬间失去力气,他跪倒在病床旁,膝盖砸在地板上,沙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他张开嘴想喊季凌的名字,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从来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黎西站在门口看着这揪心的一幕,轻声说,“季指挥受了很重的伤,信息素处在崩溃边缘,她刚从急救室里出来。”
“徐研究员说,季指挥不一定能醒。”
郁宁肩膀颤抖,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糊住睫毛,他拼命眨眼想看清季凌,可是,越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如果不是信息素格外浓烈,他几乎要感受不到Alpha的存在。
她的呼吸声是那么微弱,微弱到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别离开我
他在心里喊,无声的、一遍又一遍喊,他伏在床沿,额头抵住她冰冷的手,终日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郁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他才慢慢抬起头,他不能哭,他要好好照顾季凌。
就算就算她再也不能醒来。
郁宁没再去城防部,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他终日守在病房内。
每天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没有受伤的地方,为她换药,喂她喝水,水从嘴角流出,郁宁用毛巾擦掉,再喂。
从清晨到深夜,从日升到月落。
黎西每天会来一次,她说,季凌和姐姐一样释放了精神屏障,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一颗偏离航道的导弹击中,只不过,最终还是射偏了。
郁宁记得她说,要小心一个人——季云。
他的睫毛颤抖一瞬,他想起季云的眼神,冰冷且带着仇恨。
畸变种攻击没那么频繁了,郁宁看着窗外的防御网,季凌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身上的伤好了很多,纱布可以拆了,伤口结了痂,脸伤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像是一具还有温度的雕塑,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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