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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你呀——”里昂特元帅毕竟是看着克莱从幼虫到成虫,见他此时垂下眼,骨尾在身后轻轻一甩,目光锐利的元帅便轻轻摇了摇头,“三皇子殿下那边,你不要怠慢,也不要委屈自己。你若是对这一次成为三皇子的雌君一点兴趣也没有,到时比皇廷传召的星时,提供一星时出发,去找皇廷近卫军的长官聂盖特,他会帮你。”
一听这话,克莱不由莞尔,他好看的黑色眼眸,立马亮了。
想来,元帅让学长给他留言后,又不确定他的真实想法,于是一边征询他的意见,一边早就特意为他安排好了。
克莱心底一暖,但下一刻——
“不久前,内阁首相亚林格递话说,让你回主星后有空和他的雄虫长子见上一面,我这边实在推脱不掉。晚点你先在虫网上加他,id虫号刚发给你——聊聊吧。”
自从成年后,这种变相相亲邀请就时不时地冒出来,晋升少将后更是接二连三,元帅帮挡了不少,但有的实在挡不住。帝国军团虽然相对独立,但越是等级和军阶较高的军雌,越脱离不了和帝国神政、皇权和政经高层的关联。
克莱知道,有些虫,他们军方没必要得罪。
而通过元帅来邀约的,都是些位高权重的雄虫或是其子嗣——毕竟,a级军雌诞下优秀后代的几率更大嘛。
克莱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相亲邀约,或者更直白点说,他已经处理出经验了,而且每一次他都能处理得十分妥善——他既能和位高权重的雄虫们保持友好关系,又不会越界让自己陷入婚配之中。
里昂特元帅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时不时让克莱去和那些推不掉的雄虫们“见一见”“聊一聊”。
克莱有分寸,有主见,也有手段——
退一万虫步说,万一有看对眼了的呢?
里昂特元帅还是很乐意自己的养子,能有一个好归宿的。
克莱看着光屏上的id虫号,轻轻抿了抿嘴。
他不是处理不了,但是实在太费时间。
光脑:“虫主,目前飞船已顺利登陆塞拉芬主星,同时,刚又新收到了126条来自军团的留言,其中18条标注为紧急军务,标注显示,请您务必今日处理。”
明明更适合,也更需要自己的是军团前线。
况且,若真的成为了皇子的雌君,按照帝国近来颁布的《圣约莫新恒典》,他会被强制留在成年雄子身边三个星月,以便交-配受孕。这还是新恒典自诩的宽容,以前的《旧恒典》会强制婚配的雌虫留在雄子身边一星年,且必须诞下两颗以上的虫卵才允许行动自由。
想想,克莱就觉得恐怖,比当太监还要恐怖——
自己还是早点完成这个形式上的嘉奖仪式,早点返回战场,才是正途。
于是,克莱很明智地听从了元帅的安排,在到达塞拉芬主星的三星天后,也就是皇廷召见对年轻的军雌军官们进行嘉奖的日子,他提早了一星时出发,来到了位于塞拉芬主星西边的神圣皇廷。
跨越西边的护城河般的“灵能静滞带”后,世界陡然变换。
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前世身为太监时记忆里的大绕王朝皇宫,比起眼前的神圣皇廷逊色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也就是从这里,克莱必须从晶壳小型飞行器上,下来步行。
荧光门禁系统和光脑对接,信息核对过后,克莱便被允许进入皇廷。
皇廷的建筑不是克莱前世印象中皇城建筑的砖石和木材,而是活体与精工的结合——
巨大的承重柱仿佛是某种远古巨虫温润如玉的琥珀化甲壳,内部封存着星河般流转的虫族灵能光絮。拱顶高阔如星空,其上绘制的“浩瀚星辰”比星际中的点点星光更闪亮,但细看便知,那些并不是星星,而是帝国历史上重大战役胜利徽记和重大事件的历史事件图绘纪要,由亿万颗微小的生物荧光点构成。
那些被精心驯化,虫纹灿烂的皇廷亚雌侍从们温顺地从皇廷廊道路过,几乎轻得没有脚步声,他们身着轻薄礼服,低着头向身为少将的克莱恭谨地行礼。
廊道两旁矗立着历代虫族帝皇、大祭祀与帝国英雄的生物质雕像,克莱在其中一尊雕像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有着一条巨大骨尾和一对美丽骨翼,黑发黑眸,闪着金光的军雌雕像——
克莱的雌父,格特·埃弗洛。
“虫主阁下,这是您第二次来皇廷了——上一次,是十三星年前。”光脑系统的声音在克莱耳边响起。
光脑能听见克莱心底的声音,克莱没有说话,光脑立马安静了下来。
回忆也随之涌了上来——
克莱记得,那是雌父格特·埃弗洛战死的第五星年,十二岁的他从赛弗伦军团回到主星军校住宿读书,刚好雌父的雕像和对面的另一座雕像一起落成,他被允许到皇廷内来观览已故雌父栩栩如生的英容。
那时恰逢养父里昂特元帅在星际战场受了重伤,一度有生命危险,而军团方面禁止了克莱的探视,并说是按元帅的指示,强行将他送去主星的军校。
十二岁的克莱站在雕像前,一种彷徨油然而生,他恍想起了前世早去的娘亲,待他如子的老太监,还有后来相依为命、他尽心伺候的小皇子姜延业。
那时,十二岁的少年雌虫,面对战死的雌父格特,命悬一线的养父,依旧无能为力。
一直以来,成为虫族一员的克莱觉得,自己一定会比前世一个卑贱的小太监强大,就如同圣聂特帝国比大绕王朝的文明高了好几个维度——而这一次,他要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但,死亡,总是猝不及防。
而年幼的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刚入军校的克莱,在第一次全年级新生测试中获得了第一名,这也是军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新生第一名,他被奖励了一枚镶有绿宝石的小星陨徽章。
可当克莱将星陨徽章攥在手中,望着精雕细琢却没有回应的雕像,他的努力似乎并没有用处。
他以为可以长久却稍纵即逝的温暖,因为年幼来不及说的话做的事,他渴望的亲情,他妄想的改变……
十二岁的克莱在皇廷走廊新落成的雕像前仰起头,久久地。
直到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大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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