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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克莱皱着眉,从一旁衣架上拿过一个大浴巾大步走过去,半蹲下身。
走近时他才更加看清——文森肩背上,手臂上,此时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数不清的伤痕,绝非一两日所成,他长年累月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便可想而知。
背后眼下还有一大片明显青紫的淤伤,应该和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一样,是今天的新伤,边缘处甚至渗着淡淡的血丝。
克莱心里狠狠地抽痛,他想起三皇子说不久前曾折断过文森的臂膀,很有可能在过往的岁月里,这个可怜的孩子曾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伤痛。
而背部再往下,少年雄虫尾部突起,按常理说他应该也有虫尾才对,但那里似乎是被特殊处理过,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形状略显怪异的尾根……
尾根往上的部位,似乎还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如同一个古老的图腾印章一般。
察觉到门开后,摔挂在浴池边的文森似乎很是不愿在克莱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他强撑着想要爬起来,但浴室地面上的血水湿滑,他尝试了几次,又摔了几下。
可倔强地少年雄虫执拗地不肯放弃,不停地想靠自己起身——
伤口裂地更深,血涌了出来,他却死死咬紧牙,不肯在克莱面前叫一声疼。
克莱心疼不已,他根本来不及去深究什么怪异的尾根和奇怪的印记,上前用浴巾温柔地从背后将文森包裹,并小心翼翼地不碰触到他手臂正在渗血的伤口。
“别动——很疼吧?”克莱的声音很轻,却让文森的肩膀微微一缩。
文森低着头,湿漉漉的红色卷发贴在脸侧,水滴顺着下巴滑落。
他咬着下唇,一把自行裹好浴巾,半晌才倔强地闷声道:“……我自己,能处理好。”
克莱没有立刻说话,他又伸手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揉了揉文森的湿发。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与方才破门而入的果决判若两人。
“你的伤不能碰水。”克莱放下毛巾后,又用指尖避开背部淤青区域,隔着浴巾轻轻覆盖文森流血的肩膀,那片皮肤下有着不正常的温热,是炎症反应。
文森吃痛,几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克莱的那一刻,他忽然一下愣住了。
克莱的脸近在咫尺。
少年雄虫碧绿的眼眸里,印出一张绝美的面容——轻轻上挑,含着睿智又温和的一双黑色眼眸,眼底全是对他的关切,挺拔好看的鼻梁,漂亮又带着一抹坚毅的唇线,完美却不失棱角的轮廓,额间的虫纹透出一股正直和庄严,让本来过于的美丽面容衬出飒爽英气和独属于沙场的果敢坚毅。
文森瞪大碧绿的眼眸,愣了几秒,脱口而出道:“你……的脸。”
克莱的手顿住,意识到了什么,可能需要解释一下之前自己的伪装,这就说来话长,不过文森之前在走廊时也有过一面之缘,要解释不如实话实说,就是不知会不会教坏小朋友说谎——
克莱思索着抬眼,却看见文森的脸随之泛起一片红晕。
文森微微颤抖的睫毛,挂着水珠。
克莱感觉到,这是文森第一次抬眸,认真地看向自己,少年雄虫的目光由毫不掩饰的震惊到控制不住的热烈而明亮,难得的直接又坦诚。
但下一刻,文森迅速收回目光,执拗地将泛红的脸庞偏向一边,死死咬住了唇,将身上的浴巾紧了又紧,仿佛是想将自己全部都缩进浴巾里,特别是满是伤痕的背部。
他开始更剧烈地挣扎,想从克莱身旁逃离。
血染红上了浴巾。
“文森,别这样——”克莱的力道比文森大得多,而且他精于近身搏斗和各种武道之术,身弱的雄虫根本不是军雌的对手,制服一只小雄虫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但克莱不想弄伤他,也不忍心用任何武道的手段来对付他。
“我说了,我自己会做好……嘶,准备的……契约缔结仪式。”文森的声音明明已经开始痛得发颤,但心心念念不忘的,还是监护契约仪式。
这个孩子,应该是害怕克莱的帮助会暴露更多自己的伤痕招致嫌弃,才迫切地想用独自完成洗澡这件简单的小事,来守住自己仅有的自尊。
努力的张牙舞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到底,只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不就是一个仪式吗?如果一个象征性的吻作为仪式,可以让他得到安抚——
克莱不能放任他如此,这样在浴室里更加容易感染风寒,是的,虫族也有风寒,他们称为虫感冒,而且他现在伤口还在发炎。
克莱一边让光脑调高浴室和房间的温度,一边骨尾轻轻一甩,找准时机,伸手揽住还在试图反抗的文森的腰侧,以一股强劲又利落的力道将包裹着浴巾的他,带到自己身边——
克莱的声音很轻:“抱歉,得罪了。”
然后,侧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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