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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老位置的食客抬了下头,她才认出居然是赞云,他新剪了头发,原来长长的头发不见了,新头发没有寸把长,她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寸头让他的脸少了点异域的感觉,多了点不好惹的样子。
她见他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专心垂着头吃饭,她就装作没看见,手里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把外面的塑料袋撕开,慢慢把两只筷子撕开,一手拿一只,两只筷子放一起磨了磨,好磨掉上面的倒刺。
有人骑着电动车过来,将车停在门口,迈进店里,一屁股坐在安颐的对面,看见旁边的赞云,这人粗着嗓门说:“赞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最近我在这见你好几回了,怎么不在家吃饭了?你也舍得天天在外面吃饭了?”
赞云看了一眼新进来的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是敷衍哲学,安颐知道他也看见了自己,他没有什么表情,依然低头吃自己的饭。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叫了一瓶啤酒,把酒瓶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瓶盖“啪”地一声掉地上,他就着鸭头和鸭胗开始喝起啤酒,大概嫌寂寞,对安颐说:“美女,能不能跟我朋友换个位置?”
安颐的饭还没上,手里捏着筷子,她无所谓,她望向赞云,后者站起身,手里端着他的炒年糕,迈了一步站她跟前,安颐站起来擦着他走到他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座位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温温的。
那喝酒的男人拿了另一个塑料杯不由分说给赞云倒了一杯啤酒,推到他跟前,又把自己面前的鸭头鸭胗这些卤货往赞云面前推,招呼他吃。
两人说起话来,用的是本地方言,那男人的嗓门高,赞云的声音很低,说的是哪里哪里的活怎么怎么样,那人问赞云手里有没有哪个型号的设备,大约多少钱,说他要一套,如果赞云收到合适的跟他说一声。
他们说得快了,安颐听起来有点吃力,她虽然是道南人,但从小不在道南生活,只有奶奶和父母在家里说道南话,日常的听说都不在话下,难一点的说得快了听起来还是费劲,更不用说开口说了,她说起道南话像个结巴,带着明显的生硬的口音,日常里她会不自觉说普通话。
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久了会不会好一些。
炒面有点干,吃多了噎得慌,安颐站起身,里有免费的汤,在厨房门口的一个不锈钢桶里放着,需要的客人可以自取,她平常不怎么喝汤,这天晚上突然噎了一下。
她起身从喝啤酒的男人身边挤过去,那人的一条腿长长地伸着,不当心就能将人绊倒。
赞云嘴里跟老戚说话,眼神飘了一下,跟着那个去取汤的身影。
安颐在桌子一旁拿了个小汤碗,去盛汤的时候发现没有汤勺,她四处看了看,朝厨房里喊,“老板娘,没有勺子。”
老板娘正忙着切年糕,在轰隆隆的鼓风机的吵闹声里高声问了一句,“你讲什么?”
“勺,没有勺。”安颐重复了一句,她试图用道南话说,老板娘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用水比划了一下舀水的动作,嘴里重复着:“勺,勺”。
老板娘恍然大悟,扭过腰在一旁拿过一个大铁勺送过来,取笑安颐道:“勺嘛,我以为你在说什么洋文。”
安颐讪讪地笑着,接过勺子舀了一碗清水一样的紫菜蛋花汤,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喝了一嘴的味精。
老戚看了看安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表情,看看这个本地人不像本地人,外地人不像外地人的女人,看够了,头一仰,“咕咚”一声将一杯啤酒灌下肚。
安颐吃完一碗面,擦擦嘴,起身出门,从赞云身边走过,他连头也没抬。
等她走远了,老戚问赞云:“这女的我见好几回了,但之前好像没见过,你认识吗?”
“不认识。”赞云说。
“长得就不像白川的人啊。”老戚咂着嘴说。
赞云不搭他的话,把剩下的年糕往嘴里一扒,把碗一放,说:“走了,有事联系。”
老戚在后面喊,“哎,我饭还没吃完呢,这么不仗义。”
外面街上路灯亮了,骑着三轮车的小食摊开始出摊了,烤鱿鱼,烤冷面,红烧鸭锁骨,臭豆腐,热闹得很。
安颐正站着路边一个水果摊上买水果,那摊子上摆着比人还高的一捆甘蔗,老板正拿把刀麻利地削甘蔗皮,一边扭头和客人开玩笑,他长着一口龅牙,一笑牙齿迫不及待地伸到嘴唇外头,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乐呵呵地,他的脚下堆着厚厚的一层甘蔗皮。
安颐在水果摊前看了一圈,不知道买点什么,后来见那砂糖橘很新鲜打算买一些,伸手拽了一个塑料袋弯腰去框子里挑,腰一弯她听见“嘭”地一声,口袋里一轻,她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去看,见她的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正在地上躺着,她忙捡起来一看,懊恼地骂了一句,手机屏幕摔碎了,上下两个角多了两个蜘蛛网扒在屏幕上,她气得也无心买水果了,调头就往回走。
她这人有个怪癖,不喜欢用手机壳和给手机贴膜,不摔就罢了,只要一摔必然要碎屏幕,她觉得异常懊恼。
每次都进入死循环,不摔的时候宁死不屈,摔了就后悔得跳脚。
该,她骂自己,捏着那残破的手机往酒店走。
快到地方了,有人从她后面赶上来,她侧头看了一眼,看见是赞云。
他甚至没看她,说:“我有一些厂家送的零部件,看看能不能用上。”
她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帮她修手机?她捏紧手里的手机,那残破的边缘扎着她的手,她说:“不用,没摔坏,一点事没有。”
两人已经走到了便利店的门口,赞云推开玻璃门,用手撑着,不由分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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