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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珠吃完饭,安顿了赞云去床上睡觉,轻手轻脚地来找邹老师。
到了北屋一看,邹老师正坐在屋子中间的矮凳子上洗衣服,她忙上前,挽起袖子,说:“我来洗,我来洗,周老师”。
邹老师坐着不动,抬起头看着顿珠,那眼睛一眨不眨,看得顿珠脸皮发热,不自在地摸了摸盘在头上的头发,蚊子叫似地问:“怎么了”?
她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娇艳的时候,五官热烈粗狂,有种说不上来的野性美,鼓鼓的脸蛋总是红扑扑的,那眼睛放肆里又带着羞怯,让人想一探究竟。
连她带着口音的说话声都和别人不一样,带着遥远的神秘,催生情欲。
他知道她知道,知道他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三年多了,”邹老师说。
顿珠不吭声。
邹老师起身让到一边,顿珠过去坐在那矮凳子上,把手浸泡到水里,揉搓起衣服,长长的脖颈垂着,连头都不抬。
邹老师站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难得语气严厉地说:“那你走吧,无需多言,衣服我自己会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需要别人帮我洗,省得欠你这么大人情,要处处帮你出头。人人都以为我和你有什么首尾,这些年连给我介绍对象的人都没有,我一个光棍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走过去驱赶顿珠,顿珠低声喊了一句:“周老师”。
邹老师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是什么周老师,你叫错人了。三年多了,我任劳任怨,照顾你也照顾你儿子,连一声哥都没听见过。我算什么,什么也不是,你走吧。”
顿珠突然凄厉地喊了一声,“哥”,又一连叠地叫着“哥,哥”,脚下生了根,拽也拽不动。
邹老师呼吸急促,声音不稳:“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吗?你第一天从那门后面走出来,我的眼睛都直了,你不知道?我收留你们一家,一分钱都没收过,连门口坐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是我看上了你,他们撺掇你来我家住,就是想撮合我们俩,这几年,除了没有名分,我没有碰你,咱们和别的夫妻过日子又有什么区别?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去?”
顿珠哭着叫喊了一声,她心里苦,男人急促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让她手脚发软,唤醒她沉睡了好几年作为女人的天性,她嘴里喊着,手里推着他,喉咙里发出哽咽。
邹老师哪里受得了这个,他急切地去寻找顿珠的嘴唇,将自己颤抖的唇笨拙地按在上面。
地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扭来扭去,呜咽声一声声传出来。
“哥,哥,再等等,再等等。”顿珠低声哀求道。
“我等不了了,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去?”一向温文克制的邹老师失了文雅,喘着粗气,颤抖着声音,急吼吼地说。
他的大手钻进顿珠的衣襟里去,那朵比从前更加娇艳的牡丹花终于被第二个人采走,被握在手里捏碎,捏出花汁。
顿珠痛苦地轻哼出声,赌咒发誓,“等等我,到了时候,我就安心伺候你。”
邹老师笨拙地吮吸她的唇,颤巍巍地叼住她的丁香舌,“你也想要的,你也是女人,你空了这么久,你看看。”
屋子里响着粗粝的抽气声,呜咽声,吮吸声。
“让孩子去上学,学费我来出,不能耽误了孩子。”喘息声中有个声音说。
“嗯”。
幼小的赞云站在月光下如遭雷击,他并不知道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人在做什么,他看见自己的母亲很痛苦,伯伯揉着她的脸,像揉着一团雪一样,要把她揉碎,他本能地觉得害怕。
那夜光下的喘息他从来没有听过,像他见过在墙角的狗发出的,他想哭想大声叫妈妈去解救她,但他说不清为什么,转头就跑了,跑回自己的家里,努力爬回床上,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几年之后当他懂得一点人事之后,终于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痛苦的种子在他的心里发芽。
他的父亲钟杨在几个月后的深夜走了,死在他乡的床上,死得悄无声息,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走的时候床前没有人,不知道有没有再睁开眼睛看过这个世界。
第二早上顿珠去看他才发现他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没有第一时间哭出来,只是温柔地抱着他的脑袋,像抱着初生的婴儿一样小心,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
她家里那边的老人都说,刚死的人是能听见亲人说话的,她贴着他冰冷的皮肤说:“你终于解脱了,等等我,下辈子还来找我吧,我会一直想着你。”
她把人放下,转身去外头打了水,挽起袖子,给他擦脸、擦身体。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脂肪和肌肉了,只剩骨头,当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军装,身板笔直,和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一下就撞进了她的心里。
“妈妈,妈妈,”赞云在外面叫她,“你怎么还不去上班?”他的声音稚嫩,他还那么小。
顿珠的眼泪这时候才开始掉下来,像毫无预兆的暴雨突然砸下来,来势汹汹,一行接着一行掉在钟杨冰冷的身上,她在晨光里哭得不能自已,亲手把自己生死相依、一眼万年的爱人送走。
从此天人永隔,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复相见。
那天白川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梧桐树上的枝叶在阳光下发着光,不知道西藏的天气是不是也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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