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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颐直起身坐好,觉得他奇奇怪怪地。
赞云眼睛瞟着左手边的后视镜,看见被抛在后面的人在打电话,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身下都是血,他把目光放回路面上。
一路谁都没说话,各有心事,只有向后飞驰的农田和空旷的公路,路灯明明暗暗照在人身上。
很快到了飞鹤路上,这天晚上因为下雨,街上明显不如往常热闹,夜宵摊子上都搭起了红色蓝色的遮雨棚。
“饿吗?”赞云问。
安颐摇头,其实她没吃晚饭,肚子里一粒米都没有,不饿是不可能的,但说“饿”是一个信号,对他们两个不合适。
赞云把车倒入停车位,没等他停稳,安颐已经解了安全带,拎着袋子,迫不及待要下车了,他见了心里一空,吩咐她:“一次不要吃太多”。
安颐跳下车,回头关车门,冲他笑笑,意思是听到了,朝他摆摆手,说:“谢了”。
她很快走进酒店里消失了。
赞云觉得这世界一下就空了,他的手里很空,车里很空,外面热闹的街道也很空,他看什么都没意思了。
他正呆坐着,突然有人从他店里冲出来,“嘭嘭”地敲着他的窗玻璃。
他扭头一看是开棋牌室的老孙,他头顶上仅剩的几根毛在风里飘摇,赞云按下窗玻璃,听见老孙扯着烟嗓喊他:“我x你妈,赞云,你干嘛去了,三更半夜也不回家,打电话也不接,我这火烧屁股在你店里等你快一个钟头了。赶紧跟我走。”
赞云下了车,甩上门,锁了车,问他:“又坏了?”
老孙围着他打转,急得嘴唇上一圈白沫,“是,下午就卡卡拉拉了,想着今天周末生意好,先撑过今天晚上再说,谁想到十来点就坏了,还有一桌人在等着呢。你他妈大晚上干嘛去了,急得我快流鼻血了,一分一秒都是钱。”
“我回去拿工具,放心,不是电机坏了的话,顶多耽误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上楼拿了工具包,坐着老孙那辆包浆的电动车“突突”往通政路上开。
老孙在通政路的法拉第电动车卖场楼上开了一个棋牌室,有个十来个房间,平常麻将机坏了,电啊水啊哪里有问题都是找赞云来修,一个电话的事,分分钟就搞定了,偏偏今天出了幺蛾子。
按理,他那些麻将桌都有保修,他打个电话就有厂家的人来修,他摸出了门道了以后,从来不找厂家,他跟他老婆说:“我等那帮孙子,快了第二天来,慢了等个两三天,我还做个屁生意?一个电话给赞云,快了十分钟,慢了几个小时,给我搞得妥妥当当,收我个五十一百,几个小时就赚回来了,哪个更划算?”
两人开着电动车没五分钟就到了地方,从楼西边的楼梯上去,二楼灯火通明。
老孙的老婆丽姐在前台坐着,见了自己老公这会才回来,两条纹的一字眉竖起来,正要骂他,看见自己圆墩墩的老公后头跟着的身姿挺拔的赞云,她马上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声音也小了,电闪雷鸣变成了风和丽日,她笑着说:“来啦,赶紧去看看吧。”
她的脸在美容院保养多了,光滑如鸡蛋,有种不正常的光泽,在灯光下像个电灯泡一样发着光。
赞云冲她点点头,不远不近地叫了一声,“丽姐”。
丽姐看着赞云的脸,说:“咦,这是怎么了,嘴边怎么青一块紫一块?”
赞云表情一僵,说:“没事,刚刚走的急,吃了东西没擦嘴”。
丽姐笑眯眯地看着,见他这样,笑得更畅快了。
老孙火急火燎领着人往里走,丽姐塞了一盒茶叶给他,说那屋茶叶没有了,让顺道带过去,小声抱怨了一句:“拿茶叶当饭吃呢,人人都这样赚什么钱?”
老孙白她一眼,训斥她:“少说两句。”
他领着赞云去了207房间,那屋敞着门,里面坐了四五个人正扯闲篇。
屋里烟雾弥漫,像进了神仙道场似的,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们大多认识赞云,见他终于来了,高声调侃他,说什么的都有,“老孙这猴子终于把这尊大佛请来了”“你再不来,我们今天晚上回不了家了,不打完这一圈,连觉都睡不着,我老婆要来砸场子了”。
有人问他,“赞云,听说你人找不到,电话也不接,是钻女人被窝去了,刚出了被窝别招了风。”
其他男人猥琐地哄笑起来。
这屋里的几个男人都五十朝上了,人手一杯浓茶,装在印着农村信用社的一次性纸杯里,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见了年轻一点的男人,总拿裤裆里那点事调侃,算是对自己的有心无力的嘲讽。
赞云笑笑没搭腔,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开了,散散屋里的烟味,不然辣眼睛。
他张罗几个人把水杯拿开,帮着把那张麻将桌倒过来放地上,他蹲下拿螺丝刀拆面板。
其他几个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还接着聊他们的。
“我上回在街上见一个女的,那身材,那腰和屁股,我这辈子没在白川见过这样的,我见她走进龙穿峡酒店里,大概是来旅游的,妈的,真带劲。”有个牙齿都是烟渍的男人说。
另一个人接话道:“把你的口水擦擦,什么来旅游的,你明天就去龙穿峡的门口蹲着,我保你还能见着她,她可不是来旅游的。”
“哦,你知道她,什么来头?”
“她就是那酒店的老板,年前那姓顾的不是不干了,年后她来接了手,来了好几个月了,你这消息太落后了一点,漂亮是漂亮,谁惹得起啊。”
那牙渍男忙凑身过去,问:“怎么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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