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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楼的时候,赞云正往门口的一辆电瓶车上搬东西,电瓶车前面的脚踏上已经放了一箱啤酒和一箱方便面,车把手上挂着鸡蛋和酱油醋。
他见安颐出来,上下打量了下她的穿着,跟他们去山里挖笋那天早上的目光一样一样的,安颐突然想,当时兴许是错怪他了。
赞云把把手上挂的一个安全帽取下来,招呼安颐过去,“过来”,把那安全帽卡在她头上,笨拙地把卡在她脸上的头发往两边拨开,然后把安全帽的系带调到合适的松紧,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碰到安颐的脸。
“这是你的电瓶车吗?”安颐问,她说话的气流轻抚过赞云的手。
“嗯。”
“下回能借我用用吗?”
“不借。”
“那么小气。”
“你少骑电瓶车,高台都敢冲上去,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我禁不起吓。”
“那是意外,就那么一次。”
“其它时候鬼哭狼嚎是为了助兴?”
安颐剜他一眼,眉眼生波。
赞云在她的头盔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上车吧”。
他递了一提卫生纸给她,说:“没地方放了,你抱着”。
安颐接过来,按他说的在怀里抱着,这一提纸横亘在她和他之间。
赞云拧了下把手,车“突”地一下往前冲,安颐被往后甩了一下,她立刻俯身靠在赞云背上,她的手拽着赞云腰上的衣服。
街上几乎没有人,空荡荡地,路灯孤寂地站着,投下金黄的光。
车开得快了起来,风从前头吹来,吹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很凉爽,他们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开过去,听见两边的房子里有高声说话的声音,放电视的声音,锅铲相撞的声音,窗口射出来的金黄色灯光照亮石板路,很快,他们拐进一片居民区,这里大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房,有狗嗅到了他们的气息躁动地叫起来。
这个地方安颐来过一回,她记得。
车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家门口停了辆三轮车的楼房跟前,赞云双腿支地,回头吩咐安颐,“下来吧,慢一点,”又不放心,加了一句,“裙子拽好。”
安颐没等他说完,已经跳下了地,怀里还是抱着那提卫生纸,赞云跟着下车,转了下钥匙把车熄了火。
“你在一边站着,不用说话,也不用过去。”赞云轻声吩咐她。
她点点头,把怀里的东西递过去。
赞云接过去,走上前去敲门,那空心的铝制大门,发出“哐哐”空洞的声音,很快门从里面打开,那个大嗓门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说了一句:“来了”。
他光着上身,挺着将军肚,趿着一双蓝色的塑胶拖鞋,步伐拖沓地走到电动车跟前去搬东西,余光瞄见一旁站着的安颐,吓了一跳,一双肿泡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安颐,回头问赞云:“这是你带的人?”
赞云把手里的卷纸给他放进院子里,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应了一声。
那老周嘿嘿地笑起来,压低声音说:“新谈的?”
赞云没接他的话,催他:“搬你的,我赶着去下一家。”
老周搬着那箱泡面就要走,赞云把车把上装着酱油醋和火腿肠的袋子取下来放在泡面箱上,老周迈着八字步慢吞吞往大门里走,赞云弯腰把那箱啤酒搬起来,利落地迈进大门里,给他送到屋里去。
老周是个光棍,家里除了他没别人,他指指墙角让赞云把酒放在那里,又不死心地凑过来问,“什么时候找的,哪找的?给哥哥也介绍一个呗?”他嘴里一股大蒜味。
赞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自己找去,我就认识这么一个”。
老周说他不仗义。
安颐在老周家的屋檐下站着,对面人家的外墙上装了一盏带绿色灯罩的灯,那路灯投下一块扇形的灯光,把前面一块路照得亮堂堂,那墙上贴了几张牛皮癣一样的广告,有搬家的,有租房的,还有办证的。
几只蛾子在灯光下无脑乱撞。
她听见脚步声走近,认出来是赞云的,知道他出来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在电动车前面碰头,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彼此,两人都笑起来,也不知道笑什么。
赞云双腿一跨坐上车,回头招呼她,“上来”,安颐扶着他的肩,在后座上坐好,赞云回头看了看她的腿,看见裙子盖到她膝盖上面,他没说什么把头扭回去。
安颐靠在他背上,他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地,像被火烤着一般,他拧了下钥匙,把车开上路。
他没有调头回去,径直往镇子外头开,很快镇子被抛到了脑后,路灯也没有了,两边只有绿油油的麦子,有青蛙“呱呱”地叫着,风吹来麦子和肥料的浓郁气息,电动车的车灯撕开黑暗照亮前面的一块地,远处连绵的群山影影绰绰。
安颐的手往前伸,搂住赞云的腰,他的腰和女人的不一样,哪里都硬邦邦地,他的肌肉在她的手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别离这么近,热。”他说。
安颐听了手一松,身体往后撤,离他远远地,差点从车屁股栽下去。
赞云吓了一跳,怕她没有支撑点真从车上摔下去,他喊:“抓好了,别胡闹。”
“抓哪儿?”安颐问。
“你想抓哪抓哪儿。”他咬牙说。
安颐客气地把手放在他的一边肩膀上,扶着他,身体还是离着他远远地。
风从他们身体的间隙里穿过,赞云觉得自己背上凉嗖嗖地,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油门拧到底,车“突”地往前冲出去,安颐在后座上晃了一下,他立刻说:“抓牢了,你还像刚才那样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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