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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疫情不马上结束,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她要死皮赖脸一直靠赞云资助吗?她焦虑到没法睡觉。
但,她要把这些伤口展示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看吗?
她的目光垂着,落在他裤子的口袋上,口袋的边角上有一个黄豆大的铜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那里。
赞云心里火烧火燎,但他耐着性子等着,也不催她,等她自己开口,这人,就是太好面子。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心里又酸又涩。
有一天晚上,他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她房里的音乐声,那声音隔着房门不算大但听得一清二楚,那是重金属的摇滚乐,充满了嘶吼和乐器的打击声,他愣了一下,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心里像被捏了一把,那歌里充满了绝望、迷茫和挣扎,他当时看见窗外的月光撒在梧桐树上,白花花一片。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他的心因为心疼而微微绞痛着。
他花了很久找到这首歌,林肯公园的intheend。
i’vetriedsohard
andgotsofar
butintheend
itdoesn’tevenmatter
ihavetofall
toloseitall
我跋涉许久,竭力以赴
已行至此
但结局无法更改
我注定要跌倒
一切终归尘土
他躺在黑夜里听这首歌,她的心事弥漫在他的四周,他听着,觉得心上破了一个洞。
“安颐,”他说,他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更不是一个说教者,他努力去组织语言,“活着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你们这些出身好的人,喜欢自己给自己套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像穿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比着看谁穿的衣服最多,哪件都不能丢下,到最后,你们走不动了把自己累死了,觉得活不下去了。其实你们把衣服脱掉几件就好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出身就是赤身裸体的,我努力给自己穿了一两件衣服,只是为了遮丑,所以我活得很轻快,谁也杀不死我。你只要想明白,就可以活得开开心心。你长得那么好看,男人见了你都走不动道,你那么聪明,钢琴弹得整个道南都没有对手,上了那么多年学,见多识广,你随便弹个琴比白川大部分人的收入都高,你有什么理由活不下去了?那这个世界一大半的人都得去死了。”
安颐垂着脑袋不说话,手一直在扣着赞云裤子上的那枚铜钉,赞云抓住她的手制止她。
“你把那些虚的东西都丢掉,酒店保不住就不要了,钱还不上就不还了,大不了失信,你爸坚持不住就让他破产,这些不会要人命的。你还有地方住,有饭吃,你去演出的收入足够你生活,还可以给你父母养老,剩点钱还可以还还债,怎么就过不下去呢?不能老想着放弃自己,做一回人不容易,老话说,三世为人,人投胎只能做三次人,多不容易,你奶奶见了你会很难过的。”
赞云提起奶奶让安颐很难过,她把脸埋到他的胸口上,又听见他说,“还有我,我把你放在心尖上,结果你要把我整个心剜走,是不想让我活了”。
安颐第一次觉得她活着是有意义的。
她后来总想起这天下午和他说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跟前说这么多话。
她后来想小眉和关敖都很爱她,为什么都没能像赞云一样霸道地拽着她把她拉出黑暗,是因为赞云实在是一个内核很稳,生命力很顽强的人。
这样的人他不怕凝视深渊,安颐对他的情绪消耗影响不了他,他才能一直有力地握着她的手。
她是寒风里的一朵花,他就是顽强的野草,不光自己能活下来,还能提供养分滋养这朵花,但小眉和关敖不一样,他们自己也在悬崖边上如履薄冰地行走,也是寒风里摇曳的花,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场,谁都救不了谁。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你答应我,行吗?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就算天塌了还有我帮你顶着,我跟你在一块儿。我保证你有吃的,喝的,生活安定,有人供你使唤,被人捧在手心里过完这一辈子。”
他摸摸安颐的脑袋,顺了顺她的头发。
安颐伏在他胸口,安静地像一只猫,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走,”他吆喝一声,一把将人抱起来,往楼梯上走,“咱们去晒晒太阳去,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要偷懒,多晒太阳,脚多踩在泥土上,咱们好好活着。”
此时,太阳不算很烈了,露台上被晒了一天,热气直逼人的脸面而来,开得正热闹的绣球因为高温也蔫了,耷拉着脑袋,风吹来一股植物的香气。
赞云在那把紫竹做的摇椅上躺下,让安颐躺在他胸口上,摇椅因为两人的重量不堪重负,吱呀吱呀地响着,前后疯狂地摆动,晃得两人像在海浪里颠簸。
赞云的手掌抬着遮在安颐的脑袋上,替她遮着太阳,怕她害怕晒黑不愿意晒太阳。
安颐的眼睛看见一旁的花,瓮声瓮气地说:“你种了那么多花,也不送我一朵。”
赞云咧着嘴角笑起来,用一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语气说:“全都是送你的。”
他仰着头看见稀薄的白云在清透的蓝色天空里漂移,暖风吹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胸口上被软玉温香压着,他让安颐跟他讲讲她家里的事。
安颐讲了,老套的投资失败,现金流断裂,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家里让她也贷了一些款,有些债务就挂在了她名下。
赞云想了想,说:“我有一些积蓄,你给我个卡号,我转给你,你先拿着还你名下每月的贷款,税务的那笔,我想办法帮你凑凑,到年底应该能拿出来,不用担心。最重要,你和你父母要当机立断不要心存幻想,你和他们只能保一方,你家这艘大船要沉了,能跑几个人就跑几个人,不要奢望大家一起跑,到最后谁也跑不了,窟窿太大,靠你和我是填不了的,扔再多的钱进去也只能听个声响,我们填不了这个坑,你不能再往那边扔钱,明白吗?”
安颐抬头盯着他,目光里有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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